他沒看摺子，也沒看帖子，只盯著那本脈案。紙上清清楚楚寫著 “先天稟賦不足” 六個字，沒有多餘的內容。
可他盯著這六個字，像盯著一道藏著秘密的裂縫。
沈安在簾外低聲稟報：“陛下，英國公還在候見。”
蕭庭深沒抬頭，只說了一句：“讓他候著。”
沈安退下後，蕭庭深伸手拿起脈案，翻到 “手足併合” 那一頁，指腹在字跡上停了片刻。
他想起那夜坤寧宮的燈下，林歲安說的 “三代以內，同血”，也想起自己當時回的那句 “這並不重要”。
他閉了閉眼，把脈案合上，放回原處，再開口時，聲音帶著寒意。
“傳旨。韓御史‘知而不阻’的摺子，留中不發。英國公‘憂國本’請見，準了，但只准談嫡孫夭殤的哀痛，不準提後宮內院的事。敢越界說一句，立刻逐出宮門。”
夏仁心頭一緊，低聲問：“那太子妃那邊？”
蕭庭深沒應聲。
殿裡靜了很久，久到沈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見他開口，聲音很輕：“謝氏喪子心痛，好生靜養。東宮事務，暫交側妃陳沅協理。”
這道口諭傳下去，等於明著削了太子妃一半的權力。
理由是喪子心痛應當靜養，挑不出半點錯處。
可宮裡人都明白，這刀實實在在砍在了謝蘊的權柄上。
訊息傳到正院的時候，謝蘊正靠在枕上，手裡握著那半扇窗的窗栓。
周嬤嬤跪在簾外，把口諭一字不差地報了一遍。
謝蘊聽完，慢慢攥緊窗栓，指節捏得發白，又慢慢鬆開，放回原處。
“…… 協理。好。” 她聲音很平，像在唸普通的批文。
“讓陳沅去協理。本宮倒要看看，她協不協得住。”
她抬眼望向那扇窗，晨光早換成了正午刺目的白光。
她沒關窗，就盯著那片亮光，像在看一盤自己己經算到第三步的棋。
當天傍晚，坤寧宮裡點了燈。
林歲安聽完無霜的稟報：韓御史的摺子留中，英國公被攔下話頭，陳沅協理東宮事務。
她沉默了很久，伸手從案下暗屜裡抽出一疊太醫院舊檔副頁，放在燈下。
“英國公要扳的是謝蘊，不是本宮。” 林歲安聲音不高，像在慢慢理順思路，
“鄭姝想搶太子妃的位子，陳沅想拿穩東宮的名分。兩個人都等著對方先動手，自己好撿現成的便宜。”
無霜低聲問：“那娘娘…… 咱們要不要趁這個機會……”
“不。” 林歲安翻開舊檔，指尖按在 “源近” 兩個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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