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坤寧宮。
林歲安坐在燈下，面前攤著那本 “可考源近” 的病例副冊，己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無霜站在簾外，把今天的三件事依次報了上來：英國公在東宮書房碰壁，阿滿去見了崔嚴，陳沅燒了舊檔。
林歲安聽完，合上副冊，指腹在封皮上按了一下。
“英國公碰了壁，暫時不會明著動手了。阿滿的樁立住了，崔嚴接了。陳沅燒了舊檔，她在等鄭姝先撞出裂縫。”
她把副冊放進案下暗屜，鎖好，把鑰匙掛在腰間。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子。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燈焰晃了晃。
她看著東宮方向的燈火，看了一會兒，開口說：“讓賀岐山明天把那本副冊再抄一份。不走檔房，走無霜的私線，送到崔嚴手上。”
無霜一怔：“娘娘，崔嚴今天剛接了秦王的河工圖，要是再收到這份副冊……”
“他就會知道。” 林歲安替她把話說完，“阿滿在前面立樁，本宮在後面遞刀。他不是一個人。”
她關上窗，轉身走回燈下坐下，重新翻開那本副冊，翻到第一頁。窗外夜風穿過廊下，吹動簷角的鐵馬，叮的一聲輕響。
九月二十西，小皇孫夭折第六天。
天還沒亮透，東宮正院的燈先亮了。
謝蘊坐在妝臺前，銅鏡照出她的臉，臉色蒼白，眼窩往下陷，產褥期的浮腫還沒消，眼神卻很清醒。
她己經梳洗妥當，髮髻挽得整整齊齊，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沒有珠翠，也沒有花鈿。
周嬤嬤端著參湯進來，看見她這副樣子，愣了愣，沒敢問她要做什麼。
謝蘊沒喝那碗參湯，對著銅鏡理了理領口，開口說：“嬤嬤，備紙筆。本宮要寫一道謝恩折。”
周嬤嬤愣了一下：“娘娘，您還在月子裡，按規矩不用 ——”
“按規矩不用，但本宮不能不寫。” 謝蘊打斷她的話，聲音不高，卻很穩。
“太子一天不來正院，英國公那番話就一天落不了地。不能等他們緩過來對付本宮。本宮要搶在他們前頭，把‘喪子’兩個字，從罪名變成護身的盔甲。”
周嬤嬤動了動嘴，沒敢再勸，轉身去拿紙筆。
辰時，御書房。
蕭庭深剛下早朝，沈安就送上一道謝恩折。
摺子封皮素白，沒有封銜，也沒有花紋，中間只寫了 “臣妾謝氏蘊謹奏” 七個字。
蕭庭深翻開摺子，目光掃過第一行，就停住了。
摺子不長，話寫得很收斂。謝蘊沒訴苦，沒喊冤，也沒提 “母后說的是真的” 那句話，只寫了三件事。
第一件，臣妾生育不順，有負聖恩，心裡惶恐；第二件，臣妾喪子悲痛，但不敢因私廢公，願意閉門思過，為東宮祈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