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前兩天，錦禾院的晚桂開了第二茬。
桂花香比前些日子濃很多，甜絲絲的，滲在微涼的空氣裡，飄得滿院都是，連窗縫裡都鑽進來幾分。
林歲安剛午休醒，慢慢坐起身，目光抬眼就看見無霜帶著無言在廊下剪桂枝。
無霜和無言手裡都握著小剪子，她們只剪開得最旺的桂枝，打算插進屋裡的花瓶裡，給屋子添點生氣。
無霜一眼就看見了屋門口的林歲安，連忙放下手裡的剪子，快步走進屋，笑著問她：“主子醒了？要不要吃些點心？小廚房剛做了桂花糕，還熱著呢。”
林歲安輕輕搖了搖頭，慢慢轉身走到窗邊，抬眼看向院外的天色。
秋日的太陽己經偏西，暖融融的陽光穿過院裡幾棵老樹的枝葉，在青石地上落下斑駁的影子。
她在窗邊只站了一小會兒，就扶著腰慢慢走進裡間，伸手拉開櫃子最下層的抽屜，取出一個靛藍色的布包。
林歲安抬手解開布包的繫帶，布包裡整整齊齊擺著十個荷包，個個疊得方正，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這些荷包的料子都是上好的杭綢，顏色各不相同，有月白、竹青、石青、黛藍，還有兩三個顏色稍亮些的鵝黃、藕荷。
每個荷包上都繡著竹子，樣子卻不一樣。
有的竹枝挺拔有力，是新竹破土的模樣；有的竹葉稀疏，是月下竹影的景緻；還有的繡了山石伴竹，或是細雨潤竹的樣子。
荷包的針腳又細又勻，能看出繡的時候格外用心。
無霜湊到跟前看荷包，輕聲嘆道：“主子這幾個月，白天黑夜地趕工，總算把這些荷包都做好了。這竹子繡得真好看，就跟活的一樣。”
林歲安沒作聲，只一個個拿起荷包細看，指尖輕輕蹭著上面細密的針腳。
從知道自己懷了身孕那天起，林歲安就一首在想，中秋該送北辰王什麼禮物。
北辰王不缺金銀玉器，這些東西也顯不出她的心意。
吃食玩物又太普通，拿不出手。
她想起北辰王書案上的竹節鎮紙，也想起他常在信箋上隨手畫幾筆竹子，就定了主意，繡荷包給他當中秋禮物。
竹子寓意好，清雅不張揚，也合北辰王的性子。
只是繡荷包很費神，她現在懷了三個多月的身孕，做什麼都格外小心。
她每天只繡一兩個時辰，繡一會兒就停下休息，抬手揉一揉腰腹，生怕累著肚子裡的孩子。
這十個荷包，每個都繡著不一樣的竹子，她從夏天繡到秋天，終於在中秋前繡好了。
林歲安把十個荷包重新包好，放在榻邊的小几上。
她剛收拾完，外頭就傳來無言的通報聲：“主子，王爺來了。”
北辰王己經踏進了錦禾院，他今天穿一身玄色常服，肩頭沾著些薄塵，看著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他腳步很快，走到臺階前，看見林歲安站在門內。
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開口說：“外頭有風，咱們進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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