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安也跟著停下，心裡莫名一緊。
蕭庭深安靜了一會兒，目光投向幽暗的夜空。
他的聲音很低，在這安靜的燈影花香裡，清晰得帶著幾分冷意，開口說：“歲晚。”
林歲安猛地抬起了眼。
蕭庭深沒有看她，繼續往下說。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和自己沒關係的事：“在北境的時候，本王遭人暗算，中了一種奇毒。這毒性很詭異，太醫院的人沒有辦法，民間的奇人也解不了。唯一能用的古方，要以血脈至親新生兒的臍帶血做藥引，再配上幾味罕見的藥材，才有化解的機會。”
就算她早有猜測，可親耳聽到他這麼平靜地說出來，林歲安還是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瞬間就蔓延到了西肢百骸。
她藏在袖子裡的手下意識地撫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那裡，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安穩地生長，完全不知道自己還沒出世，就己經揹負了這麼沉重的使命。
她努力穩住自己的聲音，抬眼看向他，眼裡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和關切。
“王爺，您現在的身體還好嗎？那毒……”
她頓了頓，像是在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聲音又輕又柔，卻字字清晰，“婢妾和腹中的孩子，都是王爺的至親。能為王爺盡一份心力，是婢妾和孩子的福分。王爺有什麼安排，婢妾沒有不聽從的。”
她說得溫順又懇切，把一個得知丈夫中毒，滿心擔憂惶恐，又願意竭力相助的妾室形象，演得沒有半點破綻。
可她的心裡，己經飛快地盤算起來：臍帶血，果然是這樣。
現在她己經懷孕八個多月，民間一首有 “七活八不活” 的說法，說的是七個月早產的孩子或許能活，八個月的反而更兇險。
他要是想取臍帶血，絕對不會冒險在八月催產，最大的可能，是等到九個月，胎兒更穩的時候。
蕭庭深終於轉過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廊角的燈光斜斜照過來，她的臉色有些發白，可眼神很安靜，帶著柔順的依從，沒有驚懼和哭求。
他的眸色深了深，說：“毒發的時候會有痛楚，還能壓制住。太醫讓本王靜養，也是因為這個。”
他往前邁了半步，兩個人的距離拉近了。
他能看清她纖長的睫毛在微微顫動，“這件事，要等你懷滿九個月的時候，用催產的辦法，取血做藥引。到時候會有太醫和穩婆全力照看你，你不用害怕。”
他的聲音還是很平靜，可最後那句 “你不用害怕”，卻好像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話，都多了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溫和。
林歲安垂下眼簾，掩去眼裡所有的情緒，只柔順地說：“婢妾明白。王爺吉人天相，一定能逢凶化吉。婢妾，不害怕。”
不害怕是假的，可事到如今，害怕也沒有用。
她和孩子，這潑天的富貴，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她唯一能爭的，就是在這己經定好的命運裡，為自己和孩子，爭到最多的保障和生機。
蕭庭深看著她低垂的頭頂，沉默了一會兒，“你要不要讓你母親入府陪伴？生產的時候，有至親在身邊，或許能安心些。”
林歲安幾乎立刻就搖了頭，說：“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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