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都引經據典,話說得越來越激烈,金殿裡一時間吵得像集市一樣。
承安帝高坐在御座上,面無表情地聽著下面的人爭吵,手指輕輕敲著龍椅的扶手。
等到兩邊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他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下子就壓下了所有的議論。 “好了。”
承安帝的目光掃過殿下的眾臣,最後落在了北辰王身上,“北辰王,你身為主帥,負傷中毒,確實是情非得己。可你確實離開了軍營,導致軍中一時沒有主帥,給了賊人可乘之機,差點釀成大禍。將士的傷亡翻了倍,你難辭其咎。念在你過去的戰功,北境最終也安穩無事,糧草也沒有大的損失…… 就罰你一年的俸祿,給其他人做個警示。至於內奸的事,就讓北辰王協同兵部、刑部,繼續嚴查,一定要揪出幕後的人,整肅國法。”
罰俸一年。
這個懲罰,對於一位親王、一位戍邊的主帥來說,實在算不上重,甚至可以說是輕輕揭過了。
可皇帝金口玉言,說出來的話就是定論。
之前激烈要求嚴懲的李崇明、張顯等人,雖然臉上滿是不甘,卻也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而替北辰王說話的陳繼堯、趙崇武等人,也都暗自鬆了口氣。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 北辰王的神色沒有半點變化,躬身行禮,彷彿那被罰的一年俸祿,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朝會散去,百官各懷心思,退出了金殿。
有人搖頭嘆息,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也有人眼神閃爍,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當天夜裡,北辰王府的書房裡。
燭火燒得通明,映著北辰王沒什麼表情的臉。
長纓穿著一身夜行衣,恭恭敬敬站在書案前,低聲向他稟報查到的訊息。 “王爺,都查清了。當天混進大營,想要焚燒糧草的三個人,雖然當場死了兩個,活捉的那個也咬舌自盡了,可屬下順著線索查下去,發現他們之前,和厲王府一名外院的管事,有過秘密接觸。雖然對方把痕跡抹得很乾淨,但能確定,他們就是厲王的人。”
北辰王的指尖在書案上輕輕點了一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還有一件事。” 長纓的聲音壓得更低,“今天早朝,第一個站出來彈劾您的李崇明御史,他的門生故吏裡,有一個人和厲王妃的孃家舅父,來往非常密切。雖然沒有首接的證據,可時機太巧合了。屬下推斷,今天朝堂上的這件事,也是厲王在背後推動的。”
書房裡一片安靜。
“還有勾結韃靼、暗中暗算王爺您的人……” 長纓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臉上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過了很久,蕭庭深才開口。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聽得格外清楚。 “老三?”
他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帶著諷刺的笑,“放火燒自家糧草,構陷邊軍主帥,這事是他乾的。可勾結外敵,他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必要。”
長纓抬起頭,眼裡露出了詢問的神情。
北辰王把目光投向跳動的燭火。
他深邃的眼眸裡,映出了兩點跳動的冷光。
“他就是想給我安上罪名。今天朝堂上的那些話,句句都戳在要害上,是早就備好的。他想讓我失去陛下的信任,丟掉手裡的兵權。就算做不到這些,他也要讓我惹上一身麻煩。”
“勾結外敵的人不是他。” 北辰王的語氣十分肯定,話音裡也帶上了冷意,“但一定有這麼一個人。而且這個人,就在朝堂上,說不定離我們並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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