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西跨院的廂房裡只點了一盞小油燈。
昏黃的燈光，剛夠照亮桌邊兩個人的臉。
一個是陳小荷，白天掛在她臉上的怯懦和驚慌全沒了，只剩深潭一樣的平靜。
另一個是她的丫鬟綠袖，正不安地絞著手裡的帕子，帕子己經被絞得皺成一團，眼睛時不時往房門瞟。
“主子，”
綠袖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裡全是藏不住的著急。
“奴婢實在想不通。鞍雲的事，您為什麼要……”
她沒把話說完，可意思誰都聽得懂。
燭火跳了一下，把陳小荷的眉眼映得更深。
“你是想問，我為什麼要對她下手，對不對？”
她的聲音很輕，沒什麼起伏。
“還偏偏挑在昨天和她起了衝突之後，做得太扎眼了，對吧？”
綠袖連忙點頭：“是啊主子！這不是明擺著讓人懷疑您嗎？陸侍妾今天哭了一整天，王妃也下令要嚴查。就算咱們做得乾淨，可這個時候動手，風險也太大了。”
陳小荷抬眼看向綠袖，眼神里沒什麼溫度。
“綠袖，你忘了我們來這裡是做什麼的？”
綠袖一下子愣住了。
“攪亂北辰王的後院，再想辦法拿到他書房裡的東西。”
陳小荷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我們進府這麼久，連書房的外院都摸不進去。他身邊的防衛，比我們之前想的嚴得多。”
“可是……”
“沒有可是。” 陳小荷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王府剛出了驚馬的事，傷了幾位位份高的主子。就算都不是重傷，府裡上上下下也都繃著弦。這個時候，再死一個侍妾的貼身丫鬟，還是因為‘誤食’不乾淨的東西死的，你說會怎麼樣？”
綠袖想了想，試探著說：“府裡會更亂？大家都會人心惶惶？”
“對。” 陳小荷嘴角勾起一點極淡的笑，看著跟冷笑沒兩樣。
“亂，就是我們的機會。按王府的規矩，後院出了人命，一定會查。一查，就要調動人手，盤問僕役，總會留出些空隙。王妃要管府裡的大小事，一定會分心管內務。”
“王爺那邊，就算不親自過問，底下人也會不停來回稟。他們的注意力，至少有一部分會被拉到這件‘意外’上。這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機會。”
“可這也太冒險了。您現在是頭號嫌犯啊。” 綠袖還是放不下心。
“頭號嫌犯？” 陳小荷輕輕重複，搖了搖頭，“綠袖，你覺得，在所有人眼裡，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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