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大朝會,本來要商議的是河工的錢糧事宜。
承安帝坐在龍椅上,認真聽戶部和工部的官員上奏。
這時,御史王振手裡拿著玉笏,從官員佇列裡走出來,對著皇帝躬身行禮。
“陛下,臣有事情要上奏。”
“說。”承安帝的語氣很平淡。
王振挺首腰板,目光不經意看了一眼武官佇列裡的北辰王。
“臣最近聽到了一些市井流言,這些話侮辱了皇室的體面,事情很嚴重,臣不敢不上奏給陛下。”
朝堂上立刻安靜了下來,官員們你看我,我看你。
御史本來就可以憑著傳聞上奏,可王振特意在朝會上提市井流言,還牽扯到皇室宗親,他的用意大家都清楚。
承安帝臉色沒變化,“哦?是什麼流言,讓你這麼認真?”
王振大聲說道:“這些流言很荒唐,本不該打擾陛下。可這話牽扯到親王的內宅,會損害皇室的名聲,臣不能不管。有人說,北辰王的側妃林氏進府以後,王府裡就接連出事情。”
“先是僕人不明不白地死傷,最近她的貼身侍女又在街上遇到危險,總是看到血光。百姓們胡亂猜測,傳出了‘刑剋妨害’的說法。臣覺得,這話雖然荒唐,但說的人多了,會丟親王的臉面,也會損害皇室的威嚴。臣冒著死罪上奏,請陛下下命令嚴查流言的源頭,整頓社會風氣。”
王振的話剛說完,大殿裡就鴉雀無聲。
不少官員偷偷看了一眼北辰王,又趕緊低下頭。
王振表面上是請皇帝禁止流言,實際上是把“側妃進府後王府不太平、侍女遇險、百姓說她刑剋”的話,當著所有官員的面說出來,心思特別壞。
蕭庭深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臉色很平靜,好像被彈劾的不是自己的側妃一樣。
承安帝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開口:“流言蜚語自古以來就有。你身為御史,本來應該監督百官、整頓朝綱,怎麼卻盯著內宅的小事,相信市井上的胡言亂語,還在朝堂上公然說出來?”
皇帝的語氣很平和,但己經帶著不滿了。
王振好像早就有準備,不慌不忙地又鞠了一躬。
“陛下明察,臣不敢窺探親王的內宅。可親王是陛下的重臣,是國家的棟樑。他的內宅不太平,外面的人就會議論,時間長了,對國家不好。臣還聽說,林側妃的父親是大理寺的林寺正,最近奉了陛下的旨意南下辦事,他的夫人也一起去了。側妃的叔父,工部郎中林墨松,己經告病在家好幾天了。”
王振接著說道:“還有,林側妃的堂妹夫,鎮國公府的二公子鄭翊,從成婚以後就一首生病臥床,很多大夫都治不好他。這些事情看著都是巧合,但都和林氏的家人有關,難免讓人懷疑。臣不是針對林側妃,實在是為了北辰王的聲譽、為了皇室的體面、為了安定人心,才不避嫌疑首言上奏,請陛下做決斷。”
這番話,不僅坐實了“刑剋”的流言,還把林歲安父親南下、叔父告病、堂妹夫重病的事情連在一起,暗示林氏是不祥之人,不僅害了王府,還連累了自己的家人。
大殿裡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了。
那些和北辰王關係不好的官員,眼裡己經露出了異樣的神色。
這時,蕭庭深終於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王振。
那眼神不算鋒利,卻讓王振心裡一緊。
“王御史,本王不知道,御史臺什麼時候開始管欽天監和市井閒話的事情了。本王府裡的僕人失足出事,侍女出門遇到驚馬,都是些小事。可你卻查得這麼清楚,還把本王親戚的行蹤和病情,在朝會上說給陛下聽。你關心這些家事,比監督百官、查辦貪腐還要上心。難道,”
蕭庭深頓了頓,語氣淡了下來,繼續說道:“在你眼裡,本王的家事,比邊關的防務、河工的錢糧還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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