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府書房裡,只點了半盞燈燭。
昏黃的光線把景王蕭知暉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江山萬里圖》上。
他手裡捏著剛譯好的密報,指尖因用力微微發白,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低低笑了一聲,把密報湊到燈焰旁。
火舌一下舔到紙角,很快就蔓延開來,密報轉眼變成一小撮灰燼,輕輕飄落在冰冷的金磚地上。
“本王這隻蟬,沒那麼容易被抓住。想當黃雀,也要看看自己有沒有好牙口。”
心腹幕僚垂著手站在下方,聽見這話,低聲說道:“王爺,陳小荷己經死了,北辰王府那邊肯定會警覺。我們安插的人,要不要暫時藏起來?”
“藏起來?”蕭知暉抬起眼睛,眼神像刀一樣銳利。
“不用藏。對方處心積慮,把黑風坳的髒水潑到本王身上,就是想逼本王自亂陣腳,要麼就是逼本王和蕭庭深徹底翻臉,讓我們鬥得兩敗俱傷。”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京城看著很平靜,其實藏著很多暗流。
“他們想借別人的手殺我,我就順著他們的意思來。你傳令下去,我們的人一切照舊,甚至可以表現得更‘忠心’、更‘急切’些。蕭庭深不是懷疑本王嗎?那就讓他找到更多‘證據’。我倒要看看,那躲在後面下棋的‘黃雀’,看到棋子不按他的路數走,反而互相‘撕咬’,會是什麼表情。”
幕僚想了想,立刻明白了:“王爺英明!這樣做,既能洗清您首接指使陳小荷的嫌疑——畢竟沒有主使會留下這麼多指向自己的‘證據’,還能把北辰王府和父皇的注意力,引向真正的黑手。只是北辰王那邊,恐怕不會輕易罷休。”
“蕭庭深?”蕭知暉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本王這位皇叔,打仗是把好手,玩這些陰謀詭計,未必能贏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他在南境打了勝仗,肯定氣勢很足,急著回京城算賬。讓他去查,讓他去鬥。他查得越急,咬得越狠,藏在後面的東西,就越容易露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寒意:“而且我也很好奇,既能把手伸進本王府裡,又能把勢力滲到南境匪患中,甚至可能勾結外邦的,到底是誰。這‘黑鷹’,想要的東西肯定不少。讓他們先和蕭庭深鬥一鬥,也挺好。”
“那永靖侯府那邊呢?”幕僚小心翼翼地問,“謝世子好像也在暗中調查,而且他對北辰王府,特別是那位蘇姑娘,十分關注。”
提到謝瑾之,蕭知暉的眼神沉了沉。
“謝家世代都是勳貴,根基很深,謝瑾之也不是普通人。他查他的,只要不耽誤本王的事,就隨他去。說不定關鍵時刻,還能借他的手,攪亂這潭渾水。記住,水越渾,才越好摸魚。”
“是,屬下明白。”
“你下去吧,做事幹淨點,別留下尾巴。”蕭知暉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遵命。”
幕僚悄悄退了出去,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蕭知暉獨自站在窗邊,很久都沒動。
他設了局,別人也把他當成了局裡的棋子。
現在,他乾脆跳進局中,把這潭水攪得更渾。
“想拿本王當槍使?”他無聲地冷笑,“那就看看,最後這槍口,會對準誰。”
同一片漆黑的夜空下,永靖侯府的墨韻齋裡,謝瑾之也還沒睡。
他面前的書案上,鋪著好幾張信箋,有的來自南境,有的來自皇宮,還有的來自一些隱秘的渠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