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資訊很雜亂,分不清真假,謝瑾之卻擅長從這些碎片裡,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陳小荷死了,北辰王府裡的線索看似斷了。
但謝瑾之的注意力,並沒有完全放在這個己死的棋子身上。
他用指尖點著輿圖上南境和京城之間的幾處要道,眉頭微微皺著。
“南境打了勝仗,北辰王很快就要班師回朝了。”謝安站在下方,低聲彙報。
“但京城裡的流言沒有停,反而越來越兇。除了指責景王,最近又多了一些聲音,隱隱把矛頭指向幾位平時和北辰王意見不合的老臣,還有人提起了當年赤焰軍的舊事。”
“這是在混淆視聽,轉移大家的注意力。”謝瑾之的聲音很清冷。
“真正的黑手,就藏在這些紛亂的流言後面。陳小荷背後的那條線,明面上斷了,可暗中的活動絕不會停。他們這次失手,損失了南境的佈置,又暴露了王府裡的內線,接下來要麼藏得更深,要麼就會發動更猛烈、更首接的反撲。”
他抬起頭,看向謝安:“我讓你查陳小荷入府前接觸過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看起來無關緊要的,比如幫她打點關係的中間人、教她規矩的嬤嬤,甚至偶然接觸過的遊方道人、貨郎之類的人,有進展嗎?”
謝安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屬下正在查,可己經過去好幾年了,很多人和事都找不到痕跡。而且對方做事很周密,留下的都是死路。唯一可疑的是,陳小荷入北辰王府前半年,她母親得了重病,請了一位遊方郎中診治,病情居然奇蹟般好了,之後那位郎中就不見了。按時間算,陳小荷就是從那時起,和現在這條線有了接觸。”
“遊方郎中……”謝瑾之沉思著,“繼續追查這位郎中的下落,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另外,重點查京城內外這些年,所有使用過‘閻羅笑’或者類似罕見毒藥的情況,還有有能力提供‘醉夢牽’這種宮廷秘藥的渠道。毒藥和秘藥,是兩條重要的線索。”
“是。”
“還有,”謝瑾之頓了頓,語氣多了一絲凝重。
“加派能幹的人手,暗中保護北辰王府,尤其是棲鸞院和蘇姑娘的安全。對方在北辰王府的棋子雖然除掉了,可難保他們不會做更極端的事。北辰王很快就要回京了,這段時間,北辰王府看著平靜,其實最危險。”
謝安有些猶豫:“世子,這樣做會不會太引人注目?要是被北辰王府發現,恐怕會引起誤會。”
“沒關係。”謝瑾之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個裝著玉蘭簪的錦盒上,語氣平靜卻很堅定。
“現在是特殊時期,就得做特殊的事。保護好她,對我、對大局都有必要。只要小心行事就好。”
“屬下明白了。”謝安領了命,遲疑了一下,又說道,“還有一件事。我們安排在景王府外的人回報,這兩天景王府看著關著門不接待客人,可后角門有好幾批生面孔進出,行蹤很詭異,不像是普通訪客或僕人。而且景王手下幾處隱秘的產業,資金流動突然變得很活躍。”
謝瑾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果然是這樣。景王也不是坐等著被欺負的人。他這是要將計就計,也想把水攪渾,從中獲利,或者把災禍引到別人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和景王府書房裡的蕭知暉一樣,望著同一片漆黑的夜空。
“既然大家都想做漁翁,那這潭水,就再攪渾一點。”謝瑾之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冷靜的決斷。
“把我們掌握的、關於南境那股神秘勢力可能勾結外邦的零星線索,透過可靠但不容易追查的渠道,一點點放出去。不用指明是誰,只要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就好,尤其是那位剛吃了虧、一肚子火沒地方發洩的景王殿下。”
謝安心裡一緊:“世子是想驅虎吞狼?”
“老虎未必願意被驅使,狼也未必會乖乖互相爭鬥。”謝瑾之淡淡地說,“但至少能讓他們互相猜忌、互相牽制。這樣一來,真正的獵人,才有更多機會看清林子裡的陷阱,找到最好的出手時機。”
他轉回身,看向桌案上跳動的燭火,光影在他俊美的臉上忽明忽暗。
“風暴就要來了,沒有人能獨善其身。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風暴中心,找到最穩的船,或者成為掌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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