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夜裡，寒氣能透過窗紙滲進屋裡。
蘇流螢捏著袖中那份疊得整齊的紙箋，紙箋還帶著她的體溫，她的指尖卻冰涼。
外書房走廊下掛著氣風燈，夜裡輕輕晃著，昏黃的燈光把她單薄的影子拉得有時長有時短，就像她現在的命一樣，飄忽不定。
侍衛從書房裡開啟門，側身讓開位置。
“王爺請蘇侍妾進去。”
蘇流螢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吸進肺裡，讓她輕輕打了個顫。
蕭庭深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面，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一卷文書。
燭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淡淡的影子，沒人能看出他的表情。
蘇流螢走到書案前，規規矩矩跪下來行禮。
“婢妾蘇氏，給王爺請安。”
蕭庭深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帶著平時的審視。
“你深夜求見，有什麼事？”
蘇流螢站起身，沒有馬上回答。
她先從袖中取出那份紙箋，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婢妾沒什麼本事，最近想到一個主意。在前人‘火藥’的基礎上，婢妾有一點粗淺的想法，或許能增加火藥的威力。婢妾不敢私藏，特意把它寫在紙上，請王爺過目。”
蕭庭深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火藥？他接過那疊紙，慢慢展開。
一開始，他的神色很平淡。
但是當他看到紙上寫的硝石提純方法，還有其他的幾道工序。神色就變了。
等他看到紙上清楚寫著的分量配比，眼神變得更沉了。
紙的最後，還畫了簡單的圖。
圖上是用多層油紙包裹、用細繩捆紮成圓餅的樣子，旁邊還註明：密封好防止受潮，引信放在外面，可以扔出去，也可以埋在地下。
蕭庭深長期在軍中，他對火藥並不陌生。
軍中的匠作營也能配製火藥，用來爆破、發訊號。
但是那些火藥威力不大，有時候好用，有時候不好用，一受潮就沒用了，搬運的時候也得格外小心。
如果這紙上說的是真的，那可就不一樣了。
“反覆結晶”“昇華冷凝”“密閉煅燒”“蜜水微潤”“顆粒成形”，每一樣都是他從沒聽過的精細方法。
而且那明確的“七十五、十、十五”的比例，絕不是軍中匠人那種含糊的“大概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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