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裡夾著副指揮當初懇求知府查案的稟帖副本,稟帖言辭十分激動,還提到侄女失蹤後,有陌生人上門暗示他別再追查,免得招惹禍事。
最後這樁案子,還是沒了下文。
他又拿起另一份卷宗,苦主家祖上有過騎都尉的虛銜,如今家境普通。
這家女兒失蹤後,家裡報了案,可沒過幾天就主動撤案,給出的理由含糊不清。
承辦的文書還在卷宗末尾悄悄加了一行小字,寫著苦主好像拿到了銀錢補償,對此事閉口不提。
林墨舟的心情一點點沉了下去,他推開卷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揚聲喊陳主事再過來一趟。
陳主事推門進來,連忙問道:“大人,您找我?”
林墨舟指著桌上幾份涉及小官吏、沒落勳貴之女的卷宗,讓陳主事細看,開口問道:
“這些苦主家裡多少有點體面,還有些舊人脈,他們的女兒丟了,怎麼最後也都沒了動靜?”
陳主事湊近翻看卷宗,臉色也慢慢變得凝重。
他壓低聲音對林墨舟說:“大人這麼一提醒,這事確實蹊蹺。按常理來說,這類人家要是鐵了心追查,鬧到衙門裡,官府總得認真應對。可這幾樁案子,都是剛開始動靜大,後來就沒了聲響,莫名其妙就擱置了。尤其是兵馬司副指揮的侄女,他在這還有些熟人,居然也沒能查下去。”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驚疑。
普通的拐賣匪徒,絕對沒有這麼大的膽子,更沒有本事讓這些有門路的人家全都閉嘴不敢追查。
林墨舟沉默了片刻,對陳主事吩咐道:“你先去忙吧,今天我查這些舊卷的事,別對外人提起。”
陳主事在大理寺任職多年,瞬間領會了其中的深意,神色嚴肅地點頭:“下官明白。”
房門再次關上,林墨舟獨自坐在漸漸變暗的廨房裡,沒有點燈。
一股寒意從他的脊椎慢慢往上爬,他心裡清楚,這根本不是零散的拐賣案,而是一張提前謀劃好的大網。
有人專門挑選長相姣好的少女下手,還能把後續痕跡清理得乾乾淨淨。
能做出這種事,還能讓苦主和經手衙門都保持沉默的,到底是什麼人?
他們抓這些少女,又有什麼目的?
林墨舟不敢再深想,他點亮油燈,鋪開一張素箋,藉著昏黃的燈光,把所有案子的時間、地點、失蹤者特徵、異常細節,全都簡明地記錄下來。
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吹乾墨跡,把紙條仔細疊好,放進貼身的暗袋裡,又把所有卷宗小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林墨舟走出大理寺衙門的時候,夜幕己經完全落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夜色裡輪廓森嚴的衙門,這裡存放著明面上的律法和案牘,背地裡或許還藏著不少見不得光的秘密。
他必須立刻去見北辰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