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是小年。
廊下的冰稜子化了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倒添了幾分活氣。
棲梧院的書房裡，地龍燒得很暖和。
蕭庭深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書案後，他揹著手站在西窗下，望著窗外那幾株蓋著雪的老梅，半天沒動。
他穿著家常的墨藍錦袍，身形還是那麼挺拔，只是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沉鬱，這是這些天朝中的暗流和府裡的事留下的痕跡。
林歲安坐在窗邊的暖榻上，手裡拿著賬冊，卻沒看進去幾頁。
她時不時抬頭看蕭庭深的背影，見他肩膀繃得很緊，就放下賬冊，輕輕嘆了口氣。
無霜悄悄端來新沏的君山銀針，林歲安擺了擺手，讓她先放著。
她終於開口，聲音放得很輕：“陸校尉那邊，有訊息了嗎？”
蕭庭深沒有回頭，只“嗯”了一聲，說道：“前幾天過了潼關。陳磐派的人遠遠跟著，現在沒出事。”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些，“涼州衛那邊，本王查過了。三年前因為核餉被處置的，一共有七個人，大多是中低層的將佐，其中有兩個校尉，一個姓韓，一個姓馬，他們怨氣最大，也經常串通在一起。韓校尉的獨子，當年因為沒能及時救治，死在了那場因為餉銀不夠引發的營嘯裡。”
林歲安心裡一緊。
有血債，這仇怨就深得很。
寧王選人，真是又狠又準。
她試探著問：“那……”
蕭庭深轉過身，揉了揉眉心，臉上的疲憊更重了：“本王己經讓人試著去接觸他們，把利害關係說清楚。但人心隔肚皮，尤其是喪子之痛……陸錚這一去，就是火中取栗。”
書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氣氛很沉重，連窗欞透進來的日光都顯得沒力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聲音不重，卻很有節奏。
接著，門簾被一隻胖乎乎的小手費力掀開一條縫，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鑽了進來。
是阿滿。
他今天穿得很厚，像個紅綢糰子，小臉被屋裡的暖氣和外面的冷風一激，紅撲撲的。
他不叫人，烏溜溜的大眼睛先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蕭庭深身上，定住了。
然後他鬆開簾子，邁著小短腿，穩穩地走到蕭庭深腿邊，仰起頭看著他。
阿滿吐字很清楚，小眉頭學著蕭庭深的樣子皺起來，一本正經地說：“爹爹，皺眉，醜。”
稚嫩的童聲，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沉寂的水裡。
蕭庭深愣了一下，低下頭看著這個還沒到他膝蓋高的小人兒。
小傢伙的眼神很乾淨，裡面明明白白寫著“不高興”，是對著他皺起的眉頭說的。
林歲安“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之前心裡的沉悶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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