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後，林歲安回到書房處理府裡的雜事。
她剛走到書案前，就看見上面放著一個素白的信封，信封沒有署名，封口封得很嚴實。
她心裡一動，揮手讓身邊的下人都退出去，獨自拆開了信封。
信封裡裝著兩張紙。
第一張是抄得整整齊齊的賬目摘要，上面用墨圈出了西城“興盛貨棧”去年七月一筆“修繕地窖，一百二十兩”的支出，旁邊還有一行清秀的小字寫著：“我查過了，去年貨棧沒有大規模修繕的記錄，採買單上只寫了石料和灰泥，我懷疑和生石灰有關。”
第二張紙上，用和第一張一樣的筆跡，臨摹了一句詩：“地火潛行終有日”。
林歲安伸出手指，輕輕摸著紙上的字跡，目光落在那清秀的筆畫上，心裡五味雜陳。
蘇流螢提供的線索，和王爺正在查的事情，隱約能對得上。
林歲安把兩張紙仔細疊好，放進一個帶鎖的抽屜裡。
她在心裡盤算著，對於蘇流螢，或許可以再多信任一分，也再多倚重一分。
過了兩天，謝凝婉回北辰王府找林歲安說話，不僅帶來了孃家做的精緻點心，還特意給阿滿帶了一個九連環。
阿滿乖乖坐在林歲安身邊的地毯上，小手擺弄著九連環，烏溜溜的大眼睛卻時不時好奇地瞟向謝凝婉身後站著的丫鬟。
那個丫鬟是謝凝婉的陪嫁丫鬟，名叫瑞秋，長得清秀白淨。
今天她腰間繫了一條新編的絲絛，絲絛下面墜著一枚成色不錯的青玉佩，走路時玉佩跟著動作輕輕晃動，很是惹眼。
阿滿看了一會兒，突然放下手裡的九連環，伸出小手指著瑞秋的腰間，仰著胖乎乎的小臉，用清脆的童音對林歲安說：“孃親孃親，你看那個姐姐，昨天在花園裡有大石頭的地方，和那個掃地的瘸腿伯伯說話，還把這個給了他！”
他的小手指得清清楚楚，正是翠濃腰間的青玉佩。
阿滿的話剛說完，花廳裡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瑞秋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臉上的血色全沒了，身體輕輕晃了一下，手下意識地就想往身後藏，可剛動了一下，又猛地僵住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謝凝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像刀子一樣，首首地射向瑞秋，語氣冰冷：“瑞秋，阿滿說的是真的？你給我說清楚！”
林歲安心裡一下子警鈴大作，可臉上卻沒露出半點神色。
她輕輕握住阿滿的小手，語氣溫柔又耐心地問：“阿滿，你看清楚了嗎？是昨天什麼時候？那個瘸腿伯伯，長什麼樣子呀？”
阿滿用力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肯定：“看清楚啦！就是孃親午睡的時候！那個瘸腿伯伯走路這樣——”
說著，他就學著瘸腿走路的樣子，身子一顛一顛的，又指著自己的左眼角。
“他這裡，有一顆黑黑的痣！姐姐把玉佩給他的時候，還西處看了看，說話聲音小小的，生怕被人聽見。”
“噗通”一聲，瑞秋嚇得雙腿一軟，首接癱跪在了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說話都結結巴巴的：“王、王妃，二小姐……奴婢沒有，真的沒有……三公子他、他看錯了，一定是看錯了……”
謝凝婉氣得俏臉鐵青，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看錯了？阿滿才不到兩歲，他怎麼可能編出這樣的話來誣陷你？你給我說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掃地的僕役是誰？你為什麼要私下跟他見面，還把玉佩給他？你是我謝家帶出來的人，要是敢做背主的事，本妃饒不了你！”
林歲安輕輕拍了拍謝凝婉的手背，示意她冷靜一點，然後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瑞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力。
“瑞秋，你是王妃的貼身丫鬟，從小在謝府長大，王妃待你不薄。如今你在北辰王府當差，就該清楚誰才是你的主子。你現在說實話，或許還能從輕處置你。要是等我們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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