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承安帝準備對寧王做出最終裁決的時候,又一個身影從隊伍裡走了出來,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來。
這個人,是戶部侍郎謝瑾之。
他雙手高舉著一份厚重的卷宗,聲音清晰又穩定:“陛下,臣,戶部侍郎謝瑾之,也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了過來。
承安帝看著他,語氣平淡:“說。”
“臣奉旨協助管理戶部的錢糧,最近核查舊檔的時候,發現了很多疑點。”
謝瑾之不慌不忙地說道,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裡迴盪。
“第一,寧王府和它關聯的商戶,最近三年裡,透過江南漕幫、邊市馬販這些渠道,偷偷買了大量的精鐵、牛筋、硝石、皮革這些做兵器的材料,還有很多沒經過朝廷許可的塞外良駒,一共花了一百西十七萬兩多白銀。他們的採購文書、轉運路引、交接賬目,都是偽造的,或者是透過特殊渠道弄來的,故意繞過了朝廷的監管。相關的證據,臣都整理在這份卷宗裡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第二,臣重新核查了三年前北境軍糧案的卷宗。發現當年被焚燬的所謂‘糧草’,在起火前最後一次例行盤庫的時候,就有倉吏備註‘部分麻袋手感不對,懷疑不是穀物’。後來發生大火,一切都燒光了,也就沒法查證了。但臣順著線索追查,找到了當年為那批軍糧提供麻袋、車馬的幾家商行,發現這些商行的東家,都和寧王府名下的糧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還有很多不明來源的資金往來。”
“而且當年押運隊伍裡,幾個關鍵的低階軍官和倉吏,在事後一兩年裡,都陸續因為各種‘意外’死了或者失蹤了。臣懷疑,那批軍糧在起運之前,就己經被人偷偷換了一部分,所謂的‘天乾物燥、意外失火’,其實是為了掩蓋偷換軍糧、中飽私囊的罪行!這件案子,恐怕和寧王府脫不了干係!”
謝瑾之的話條理清晰,證據也指向明確。
他巧妙地把軍糧案的主要矛頭指向了寧王,提到了倉吏的備註、商行的關聯、人員的滅口,卻沒有首接點出崔家和景王在這件案子裡的核心角色,既給後續留了轉圜的餘地,也履行了他和蕭庭深之間的默契。
他既拿出了能重創寧王、為自己和謝家爭取立功機會的證據,又沒有把景王逼到絕路,防止他狗急跳牆。
承安帝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他接過謝瑾之呈上來的卷宗,快速翻了幾頁,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印章、賬目數字,看得他觸目驚心。
他猛地合上卷宗,看向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寧王,眼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寧王!你大膽!”承安帝的聲音因為極度憤怒而顫抖,“你偷偷買兵器,養兵馬,勾結邊將,欺騙朕,盜竊軍糧,構陷自己的皇弟,甚至……甚至敢在朕的萬壽宴上,安排死士,給朕進獻毒酒!你是不是巴不得朕立刻死了,你好搶了這個皇位?!”
“皇兄!臣沒有!臣真的沒有!皇兄饒命啊!”寧王還想做最後的掙扎,拼命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鐵證如山,你還敢狡辯?!”承安帝厲聲喝斥,眼神銳利地射向寧王。
他疲憊又痛心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下帝王的冷酷和決斷,“傳旨!寧王,心懷不軌,罪證確鑿,從今天起,削去他的王爵,貶為庶人!把他圈禁在宗人府,嚴加看管,沒有朕的旨意,永世不得出來!他的所有黨羽,交給三司會審,嚴厲懲處,一個都不能放過!他的家產,全部抄沒,充公入庫!”
“皇兄——!!!”寧王發出一聲絕望又不甘的嘶吼,被兩名如狼似虎的侍衛拖了下去。
他的叫喊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大殿之外。
殿內又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承安帝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很久,承安帝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在蕭庭深身上停留了片刻,開口道:“北辰王蕭庭深,忠心勇敢,能識破奸邪,還救了朕的性命,有功。特加賜食邑千戶,黃金萬兩,以此表彰他的功勞。”
他的目光又落在謝瑾之身上,眼神深邃,讓人看不透。
“戶部侍郎謝瑾之,盡職盡責,觀察細緻,對國家有功。從今天起,擢升你為戶部尚書,總管戶部的所有事務。這件案子的所有關聯人員和線索,都由你負責,協同三司,給朕徹查清楚,不能有任何差錯!”
“臣,謝主隆恩!”蕭庭深和謝瑾之同時躬身行禮,恭敬地領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