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庭深神色依舊沉靜,沒有多少喜悅,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謝瑾之則深深伏在地上,背脊微微繃緊,他心裡清楚,這份提拔不是獎賞,更是千斤重擔,往後的日子,只會更加艱難。
宮宴散後,官員們各懷心思,匆匆離開了皇宮。
謝瑾之站在宮門外的漢白玉臺階上,夜裡的寒風很冷,吹得他的官袍獵獵作響。
他看著北辰王府的車駕在侍衛的簇擁下緩緩駛離,車窗簾子被風微微掀起一角,他瞥見了林歲安側坐的身影,她懷裡緊緊抱著己經睡著的阿滿。
孩童柔嫩的臉頰在宮燈搖晃的光暈下一閃而過,讓他想起蘇流螢的孩子,一個從未謀面的孩子。
己經一年多沒有見過蘇流螢了,時不時聽下面的人稟報她們的訊息,也不知道她日子過得好不好。
他心裡是很期盼那個孩子是他的,這樣他也會十分歡喜。
謝瑾之怔怔地望著車駕消失在長街的盡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首到他的心腹老僕低聲提醒:“大人,夜深了,咱們該回府了。”
謝瑾之這才回過神來,他攏了攏衣袖,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吹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安排個人近身去北辰王蘇侍妾身邊伺候,再畫一幅蘇流螢孩子的畫像。”
“是,奴才這就去安排。”謝安低聲應下,轉身悄悄消失在夜色裡。
謝瑾之緩緩吐出一口白氣,望著漆黑的夜空,心裡的疑雲不僅沒有因為今天的驚變而散去,反而越來越濃,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那個孩子的臉,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掛念那個孩子,很想見見那個孩子,想知道他長什麼樣。
而在北辰王府寬敞的馬車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阿滿己經在林歲安的懷裡沉沉睡去,小手裡還無意識地攥著蕭庭深之前給他玩的一塊溫潤玉佩,彷彿那是能驅散所有噩夢的護身符。
林歲安輕輕拍著兒子的後背,目光溫柔,然後抬眼,和對面的蕭庭深對視在一起。
蕭庭深臉上的沉穩和從容早就卸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歲安放在膝上的另一隻手,他的手心溫熱,帶著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繭,卻格外有力量。
“今日雖然險勝,但寧王的黨羽還沒有徹底清除,朝局的動盪,才剛剛開始。”蕭庭深的聲音很低,帶著馬車行駛時微微的顛簸感,語氣裡滿是無奈。
“歲安,從今天起,恐怕……咱們要有一段沒有安穩日子過了。”
林歲安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心裡一片安定,她輕輕把頭靠在他堅實的肩膀上,聲音柔和卻堅定:“妾身知道。可不管以後有多少風雨,庭深,妾身都會在這裡,陪著你,陪著阿滿,咱們一家人,一起面對。”
“歲晚,本王希望大周能越來越強盛,民生安樂,豐衣足食。而不是由皇室內部爭奪產生消耗,傷害民生。”
蕭庭深收緊手指,把她微涼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另一隻手,輕輕拂過兒子熟睡中恬靜的臉頰,眼神溫柔又堅定。
車窗外的燈火飛速向後掠去,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映著妻兒的身影,也映著前方未知的、註定不會平坦的道路。
馬車轆轆作響,駛向沉沉的夜色,也駛向不可預知的未來。
但至少此刻,他們彼此依偎,有彼此在身邊,就是世間最安穩的歸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