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裡的御書房,燭火亮得很。
承安帝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密報,己經看了一炷香的時間了。
高公公垂著手站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承安帝終於開口了,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是平靜下面,藏著忍不住的怒火。
“好啊,真是朕的好母后,好皇弟。”
他把密報用力拍在御案上,響聲在安靜的御書房裡特別刺耳。
承安帝盯著高德全,眼睛裡的冷意幾乎要凍住人。
“慈寧宮這三個月的用度記錄,香料、藥材、布匹、器皿,進出庫房的時間,經手的人,每一筆都記得很清楚。但是隻有一樣東西,沒有記錄。”
高公公的頭垂得更低了。
“一匣高麗參,是年份最足、品相最好的那種。三個月前江南進貢來的,一共就兩匣。一匣朕賞給了北辰王府,另一匣本該放在慈寧宮的庫房裡。但是記錄上沒有這匣參的去向。庫房管事說,太后親自開口,把參賜給了北辰林側妃,說要給三公子和林側妃安神。可北辰王府那邊,根本沒收到這匣參。”
承安帝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他叫了一聲高公公,問道:“你說,那匣高麗參,去哪裡了?”
高公公“撲通”一聲跪下來,額頭貼在地上,聲音發顫:“奴才、奴才不知道……”
承安帝猛地轉過身,盯著他怒吼:“你不知道?朕讓你去查慈寧宮的記錄,你查了三天,就查出這麼個結果?一匣高麗參憑空消失,經手人是誰,什麼時候送出去的,送給了誰,你全不知道?!”
高公公嚇得聲音都在抖,連忙求饒:“陛下恕罪!慈寧宮那邊,王德順看得很緊,奴才實在查不到更多訊息……”
承安帝念著王德順這個名字,忽然笑了,那笑聲又冷又澀。“真是條好狗,忠心護主。”
他走回御案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那份密報。
承安帝慢慢開口,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阿滿被擄走的那天,現場腳印上留了有江南鐵礦的紅泥,有墨臭味,還有檀香灰。這種陳年的沉水檀香灰,只有宮裡有,只有慈寧宮會用這種香,還會把香灰攢起來賞給下人。”
他抬起頭,看著高公公,反問:“你說,這巧不巧?”
高德全趴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一句話也不敢說。
承安帝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可落在高德全耳朵裡,卻重得像千斤石頭。
“朕的母后,朕的好皇弟,一個在宮裡,一個在江南,隔著千里遠,卻能把手伸到北辰王府裡。用一匣高麗參,一點檀香灰,就把人綁走了。真是好手段,好算計。”
他頓了頓,又問:“北辰王那邊,有訊息了嗎?”
高公公趕緊說:“王爺己下令在全城搜捕,正追著賊人去向……”
承安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長長嘆了口氣。
他低聲呢喃,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別人:“可阿滿那孩子,才兩歲啊……”
過了很久,承安帝才重新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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