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箱子裡，躺著熟睡的阿滿。
船老大蹲在箱子旁邊，透過縫隙往裡看了一眼，確認孩子還在睡，才鬆了口氣。
他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再有兩天就到地方了。上頭吩咐，這孩子很金貴，不能有半點閃失。吃的喝的照常喂，夜裡多給蓋條被子，別讓他著涼。”
旁邊的人回答：“放心吧老大，我們都記著。”
船老大點點頭，又看了一眼箱子，眼神很複雜。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造孽啊，這麼小的娃娃……”
他沒再多說，搖了搖頭，站起身走了。
貨船繼續往前開，破開渾濁的河水，駛向未知的南方。
另一艘快船衝破夜色，在運河上快速行駛。
船上的槳手都是百裡挑一的能人，在蕭庭深嚴厲的目光和重金獎勵下，都拼盡全力搖槳。
船速快得嚇人，兩岸的燈火和漁火都被拉成了模糊的光帶。
蕭庭深獨自站在船頭，手裡捏著那枚寧王舊部的狼頭鏢，指尖反覆摩挲著冰冷的金屬表面，眼神比身邊的夜色還要深沉。
長纓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低聲說道：“王爺，按照那個姓趙的說法，‘浪裡飛’是昨天夜裡子時左右離開港口的。我們己經慢了快六個時辰。但是‘浪裡飛’裝的是重貨，吃水深，航速快不起來。我們的船很輕，槳手又能幹，如果連夜追趕，最晚明天午後，就能在滄州附近的水域追上他們。”
蕭庭深“嗯”了一聲，目光還是望著黑沉沉的河面。
阿滿是他們設下的誘餌，而他，只能咬鉤。
這時，另一名負責整理線索的影衛走上前，遞上一張簡單畫成的路線圖。
“屬下整理了老劉和漕幫趙管事的口供，再結合我們之前的線報，大概理出了幾條可能的線路。賊人如果走水路南下，一定會經過通州、香河、天津、滄州、德州、臨清、東昌、濟寧，最後能進入淮河，到達江南。如果他們中途換走陸路，就可以從滄州、德州或者臨清下船，轉到河南或者首隸南部。”
蕭庭深用手指點在圖上的三個位置。
“重點排查滄州、德州、臨清這三個地方。這三個地方碼頭多，水路和陸路交匯，容易藏匿和轉移。賊人帶著小孩，肯定不敢在人多眼雜的大碼頭長時間停留。傳令我們在這三個地方的暗樁，全部行動起來，重點搜查最近靠岸的可疑船隻，尤其是那些載有密封木箱、行跡詭異的船。還要留意打聽，有沒有說南方口音、舉止不正常，或者身上有鐵鏽味、墨臭味、檀香味的人。”
影衛齊聲應道：“是！”
蕭庭深又補充道，聲音裡透著狠勁：“另外，通知沿河各個州縣的駐軍和官府，以稽查私鹽、追捕江洋大盜的名義，增設關卡，嚴格檢查所有南下的船隻。特別要注意有沒有帶著小孩一起的人。如果有人反抗，首接殺死，不用留情。”
陳磐有些猶豫，問道：“王爺，動用駐軍和官府，動靜會不會太大？萬一驚動了賊人，打草驚蛇怎麼辦？”
蕭庭深冷冷地說：“本王就是要打草驚蛇。蛇受了驚嚇，才會動。它一動，我們才有機會找到它。傳令下去，不用遮掩，大大方方地查。本王要讓那些人知道，我蕭庭深來了。誰敢動本王的兒子，本王就滅他全家！”
船艙裡，蕭庭深攤開一張更精細的運河圖，指尖順著彎曲的河道慢慢移動。
他的阿滿，就在這條河上的某一艘船裡，某個黑暗的角落裡。
阿滿還那麼小，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哭？那些迷藥會不會傷害他的身體？
他的心臟又傳來一陣細細的抽痛。
他必須救回兒子，也要把那些敢對他兒子下手的惡徒，徹底剷除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