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庭深回到北辰王府時，他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仔細包紮好，就換下了夜行衣。他剛坐下喝了一口茶，宮裡就派人來了。
來的不是普通太監，是承安帝身邊最信任的大太監高庸。高庸沒帶隨從，就一個人，穿著普通宮人的衣裳，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王爺，”高庸把聲音壓得更低，“陛下請您立刻入宮，走西華門。”
蕭庭深看了高庸一眼，沒有多問，站起身就跟著他出了門。
西華門是皇宮的偏門，平時只有雜役和宮人進出，守衛比其他門鬆懈。高庸提前打點過，守門的侍衛看見他，只點了點頭就放他們進去了。兩個人一路穿過走廊和巷子，專挑安靜沒人的小路走，最後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偏殿前。
“陛下在裡面等您。”高庸推開殿門，側身讓蕭庭深進去。
蕭庭深邁步走進殿內。殿裡只點了一盞燈，光線很暗。承安帝蕭庭淵坐在燈旁，身上只穿了件常服，沒戴冠冕，看起來有些疲憊。他看見蕭庭深進來，抬了抬手說：“坐。”
蕭庭深行完禮坐下，才發現桌上己經擺好了茶。茶還冒著熱氣，是剛沏好的。
“傷怎麼樣了？”承安帝問蕭庭深，目光落在他包紮好的左臂上。
“就是皮肉傷，不礙事。”蕭庭深回答承安帝。
承安帝點了點頭，不再寒暄，首接問正題：“東西拿到了嗎？”
蕭庭深從懷裡拿出黑漆木匣和冰蠶絹，雙手遞了過去。承安帝接過來，就著燈光仔細檢視。他看得很慢，一頁一頁翻，一個字一個字讀。殿裡很靜，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過了很久，承安帝放下最後一封密信，又拿起冰蠶絹看了好一會兒。燭火輕輕跳動，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蕭庭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見他握絹布的手，指節都泛白了。
“原來如此。”承安帝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原來朕真的不是她親生的。”
蕭庭深心裡一緊，皇兄的話裡有釋然，有悲涼，還有一點說不出的恨。
“皇兄早就知道了？”蕭庭深忍不住問。
承安帝笑了笑，那笑容沒有一點溫度：“朕知道一些，但不全知道。朕只知道她不是生母，卻不知道先帝是被她毒死的。”
他放下絹布，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卻沒察覺。
“朕八歲那年，偶然聽見兩個老宮人私下議論，說朕的生母是個宮女，生下朕就死了。朕那時候不懂事，就跑去問她。”承安帝頓了頓，眼神飄遠，“她打了我一巴掌，說朕聽信讒言，不孝不悌。後來，那兩個老宮人就再也沒出現過。”
蕭庭深沉默著。他能想象出那個畫面：八歲的孩子，滿心疑惑去問最信任的人，換來的卻是一巴掌和謊言。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也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從那以後，朕就留了心眼。”承安帝繼續說，“朕開始暗中查訪，一點一點拼湊真相。朕查到了叫翠竹的宮女，查到了劉嬤嬤，也查到了先帝駕崩前，太后的異常舉動。但朕沒有證據。三年前，太醫署說太后在暗中調查先帝駕崩的醫案。”
他看向蕭庭深，眼神銳利得像刀：“朕就知道她心虛了。她怕朕查下去，想先下手為強。朕就將計就計，故意露出破綻引她動手。果然，她沉不住氣了。”
蕭庭深這才明白：“所以宗親子弟會中毒，皇兄早就知道？”
“朕知道。”承安帝打斷他，“朕知道她會對你下手，也知道她會拿阿滿做文章。但朕沒想到，她下手這麼狠，連三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他的聲音裡有一絲壓抑的怒意，很快又平靜下來：“不過這樣也好，她越狠，露出的破綻就越多。你這次拿到的證據，足夠定她的罪了。”
蕭庭深看著皇兄，忽然覺得陌生。這個從小體弱、溫文爾雅的兄長，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深沉，這麼會算計了？
“皇兄既然早就知道，為什麼不早點動手？”蕭庭深壓下心底的不舒服問。
承安帝搖了搖頭：“時機沒到。太后在朝中經營了很多年，黨羽到處都是。朕要是貿然動手，只會打草驚蛇，逼得她狗急跳牆。朕需要時間，需要佈局，還要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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