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前己經排起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災民們穿得破破爛爛，臉黃肌瘦。
他們扶著老人，抱著孩子，眼神渾濁又急切，死死盯著那幾口冒熱氣的大鍋。
林歲安穿一件素淨的靛青棉斗篷。她把頭髮簡單挽成一個髻，只插了一支銀簪。
她站在棚裡臨時搭的高臺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
無霜和無愁站在她兩邊，蘇流螢帶著幾個王府的管事嬤嬤，指揮粗使僕婦發粥碗，維持隊伍秩序。
阿滿也跟著來了，他裹在厚厚的狐裘裡，小手被林歲安緊緊牽著。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些和他差不多大、卻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孩子。
他看著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麻木的神情，看著一個婦人抱著襁褓無聲流淚，懷裡的嬰兒己經沒氣了。
阿滿低喃一句，“自古以來，天災都一樣無情。”
“嗯。” 林歲安蹲下來，和他一樣高，聲音很輕，“你看，一場大雪，毀了他們的家，毀了他們的田地，也毀了他們一年的收成。他們沒有飯吃，沒有衣穿，也沒有地方住。”
阿滿眼神有些悲憫，小臉繃得緊緊的。
無論看了多少遍這樣的景象，他內心仍是難免悲痛，卻也無奈，因為阻止不了天災的發生。
“阿滿，” 林歲安指著隊伍裡的一個老人。那個老人默默把自己碗裡的粥分出一半，餵給身邊更小的孩子。“你看那位老爺爺，他自己也餓，卻願意分給別人。這就是‘仁’。”
她又指向另一邊。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想擠到前面插隊。
周圍的人一陣騷動。王府的侍衛大聲喝住了他們。“那些人只顧自己。這就是‘私’。”
“那我們給他們粥喝，也是仁。” 阿滿問。
“是，但不夠。” 林歲安站起來，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讓他們不餓死，是第一步。讓他們能靠自己的力氣重新站起來，才是長久的辦法。”
“就像蘇姨說的‘以工代賑’？”
“對。” 林歲安讚許地看著他，“阿滿記住了。記住今天看到的，記住這些人。將來你若掌事，心裡要裝著他們。”
阿滿用力點頭。他把小手從林歲安手裡抽出來，指著粥棚的角落說：“孃親，那邊好像吵起來了。”
粥棚的角落，有人在吵架。
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正對著一對母子大聲罵：“說了每人一碗！你兒子這麼小，半碗就夠了！多領的，倒回去！”
那個婦人三十歲左右，臉瘦得脫了形。她懷裡抱著一個西五歲的男孩，男孩燒得滿臉通紅。
婦人聽了，撲通一聲跪下，不停地磕頭：“老爺行行好！我兒子病了兩天，一口水一口飯都沒吃，就靠這口熱粥吊命！求您多給半碗，就半碗……”
“規矩就是規矩！都像你這樣，粥還夠分嗎？” 管事不耐煩地揮揮手，“下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