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一片狼藉。
火把光裡，打鬥痕跡清清楚楚。粥桶翻在地上，白米潑了一地，瓦罐碎成幾片，地上留著幾灘沒幹的暗紅血。
十幾個漢子拿農具、棍棒，圍在臨時當醫棚的窩棚外，每個人臉上都帶氣，也帶怕。
王石匠額頭裹滲血布條，正啞著嗓子喊著維持秩序。他看見林歲安騎馬衝來，連忙跑上去迎。
“側妃！”
“於老伯怎麼樣了？” 林歲安勒馬，翻身跳下，聲音急得發顫。
“劉大夫在裡面救人，血暫時止住，可人一首沒醒，說傷到腦袋……” 王石匠眼睛通紅，拳頭捏得咯咯響，“那幫天殺的！
蒙臉，七八個人，手裡都拿包鐵皮的短棍，上來就往死裡打！要不是於老伯推開栓子那娃，那一棍就砸娃頭上！我們聽到動靜趕去，他們轉頭就跑，路熟得很，肯定提前踩過點！”
林歲安撥開人群，彎腰進低矮窩棚。濃重血腥味和藥味首撲臉。
於老伯躺簡陋木板床，臉色灰得像紙，頭上纏厚紗布，血還往外滲。劉大夫正扎針，額頭全是汗。
“劉大夫，如何？” 林歲安壓低聲音。
劉大夫收回銀針，沉重地搖頭：“傷在腦袋裡，有瘀血。老夫盡力了，能不能醒，什麼時候醒，全看天意，也看於老造化。就算醒，恐怕也……”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明白。
林歲安心一沉，看老人枯瘦平靜的臉。
這就是說 “誰想在這裡搞鬼，先問問我們這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答不答應” 的於老伯。他拿命守住要守的地方。
“用最好的藥，不管花多少錢。” 她一字一句說，轉身出窩棚。
外面的人一下靜了，無數眼睛盯著她。眼裡有痛，有怒，還有藏不住的慌。
粥棚是他們活命根子，於老伯是他們主心骨。現在根子動了，主心骨倒了，慌像夜色漫開。
林歲安走到旁邊稍高土堆上。火光照她沉靜卻蒼白的臉。
她目光慢慢掃過大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壓過所有小聲說話：
“各位鄉親，今晚的事，大家都看見。有人不想讓我們好好活，不想讓這片地方安生，不想讓我們靠自己力氣重新站起。”
人群亂了，有人小聲哭，有人罵。
“他們打傷於老伯，是想嚇住我們，是想讓我們亂，是想毀我們好不容易掙的活路！”
林歲安提高聲音，斬釘截鐵，“可我們能被嚇住嗎？於老伯倒了，為護一個半大娃！他拿命告訴我們，這活路，得拼了命守！”
她指遠處黑暗裡能看出輪廓的田地：“地裡種子剛播下，那是明年收成，是娃娃們飯碗！這粥棚煙火，是老人娃今天口糧！這修好的路，是連通外面血脈！
這些，是於老伯，是王石匠，是在場各位，是我們所有人，一鍬一鎬，一滴汗一滴血掙的！誰想毀，先從我林歲安身上踏過去！從我們每一個人身上踏過去！”
“對！跟他們拼了！” 王石匠第一個吼，額頭青筋都暴起來。
“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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