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六這天，坤寧宮裡裡外外的氣氛，和往常不一樣。
所有人都有條不紊的，各司其職，安安靜靜等著孩子出生。
宮人走路腳步比平時更輕，說話聲音壓得更低，端茶送水都格外小心，就怕驚動了殿裡的人。
太醫薛明義從昨天起，就在坤寧宮偏殿輪流值守。
兩位經驗豐富的產婆也被接進宮，住在後罩房，隨時聽候差遣。
產房裡要用的東西都備齊了。
剪刀、棉布、熱水、參湯、止血藥粉，整整齊齊碼在托盤上，蓋著乾淨的白布。
宮裡還選了兩位乳母，都是身家清白、性情溫和、剛生完孩子的年輕婦人，提前進宮熟悉環境。
所有人裡，林歲安最平靜。
她靠在暖閣的軟榻上，穿一件寬鬆的月白色中衣，外頭披一件藕荷色的厚絨坎肩。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像一座小山。
孕期耗了她不少精力，她臉色略顯蒼白，可眼神清亮，神態安穩，看不出半分臨產前的焦慮。
她手裡捧著一卷文稿。
這不是醫書，也不是佛經，是沈婉昨天送來的《啟蒙堂開學訓詞》初稿。
她一行一行往下讀，偶爾提筆在頁邊批註幾個字。
讀到不滿意的地方，她就用筆尖輕輕劃掉，在旁邊重寫。
無霜端著一碗溫熱的紅棗桂圓湯走進來。
她看見林歲安還在看文稿，忍不住輕聲勸道：“娘娘，您都快生了，這些事先放一放吧。養足精神才是最要緊的。”
林歲安頭也沒抬，說：“就是快生了，才要把這些事安排妥當。萬一本宮到時候躺在床上起不來，總不能讓開學典禮沒人講話。”
無霜無奈嘆口氣，把湯碗放在她手邊，沒再勸。
她清楚娘娘的脾氣，越是緊要關頭，娘娘越要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不留一點疏漏。
這不是信不過別人，是娘娘骨子裡就有這份責任心。
午後，蕭庭深來了。
他今天破例推掉下午的閣議，只帶了沈安一個人，步行走到坤寧宮。
進門時，他示意宮人不用通傳，自己掀簾進了暖閣。
林歲安正靠在榻上打盹，那捲《開學訓詞》的稿子從她手裡滑下來，搭在毯子邊上。
蕭庭深輕手輕腳走過去，撿起那捲稿子。
他掃了眼上面的批註，嘴角露出一點無奈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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