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御花園最後一批秋菊開了。
林歲安以 “賞菊品茗、共話家常” 的名義，給京中三品以上命婦、宗室王妃、郡王妃等三十多位貴婦發了宴帖。
宴帖上有她親筆寫的話：
“嘗聞‘女子無才便是德’，然未聞‘女子無母便是孝’。母不讀書，何以教子？婦不明理，何以持家？天下女子，皆為人之母、人之妻、人之女。若女子皆愚昧，則天下半數之人，終生矇昧。此非女子之不幸，乃天下之大不幸也。欲正人心，請自明理始。欲明理，請自讀書始。”
這話在京城貴婦圈傳開了。
收到宴帖的人家都震動，有人驚訝皇后敢說這話，有人心裡不安，不知道去了會面對什麼，也有人冷笑，想看這位年輕皇后要做什麼。
更多人反覆想 “母不讀書，何以教子”，這話聽著離經叛道，仔細想卻沒法反駁。
十月最後一天午後，眾人到了御花園澄瑞亭。
亭裡擺了幾十個席位，用屏風隔開，有私密空間，也不擋視線。
亭外菊圃裡，各種菊花開著，金黃、雪白、奼紫嫣紅，在秋日陽光下很好看。
但在座的人都知道，今天的主角不是菊花。
林歲安穿胭脂色織金鳳紋宮裝，肚子高高隆起，走路時無霜扶著她。
但她腳步穩，眼神亮，沒有孕晚期的疲憊，帶著沉靜的氣場。
她坐下後，目光掃過三十多位命婦，輕輕點頭。
“今日眾位來了，也就清楚，本宮宴請眾位的事因。”
亭裡立刻安靜。
有人低頭喝茶，有人互相看，有人坐得端正，臉上沒表情，卻悄悄豎耳朵。
林歲安沒給她們太多時間，接著說：“今天本宮和眾位聊一聊，熟讀的《女戒》。”
各位夫人都點頭，這是女子啟蒙必讀書，在座的人都背過。
“那本宮問，讀了《女戒》之後，前人有因此一輩變好？”
林歲安目光掃過大家，語氣平靜，卻有讓人沒法迴避的力量。
“眾夫人可因讀《女戒》，更會處理夫妻矛盾？或能在夫家站穩？讓兒女得到更好的教導？”
亭裡一片沉默，只過了半刻。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妃開口，聲音沙啞：“娘娘，臣婦活了六十多年，讀了一輩子《女戒》。可臣婦得承認，它教臣婦順從，卻沒教丈夫走後，怎麼一個人撐家。它教臣婦忍耐，卻沒教被人欺負時怎麼保護自己。它教‘女子無才便是德’，卻沒教臣婦怎麼教子孫分對錯。”
這話落在每個人心上。
林歲安看著老太妃，輕輕點頭：“太妃說的是實話。本宮不是要否定《女戒》，它有用。但本宮以為，女子一輩子，不能只讀這一本書。就像男子讀書，要讀經史子集、兵法韜略，才能治國平天下；女子讀書，也要明白道理，知道古今事，才能幫丈夫、教孩子、管家事。”
她停了停，“本宮聽說，在座有位張夫人，丈夫在戶部當官，去年因為賬目不清被上司罵，是張夫人連夜幫他核對賬冊，找出錯處，才躲過禍事。張夫人，是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