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麗譙隨手將染血短刀丟在一旁,垂眸掃過昏迷在地、面目全非的刀白鳳,行了,苦心包裝的真面目己經露出來了,應該離開大理了。
她並未打算遮掩此事。
大理段氏乃是武林名門,擺夷族又是南疆大族,今夜之事一旦敗露,必然掀起風波,與其日後被動被人詰問構陷,不如由她親自攤開始末,角麗譙無懼於人。
於是,她尋來紙筆,端坐燈下,藉著搖曳燭火,落筆從容,一氣呵成寫下兩封書信。
第一封寫給段正明,字句簡潔客觀,無半分矯飾辯解。
信中清晰道明昨夜始末:她本安坐房中休憩,刀白鳳懷恨在心,深夜潛入臥房,持利刃蓄意毀她容貌,欲斷她容顏、洩一己私憤。
她身處險境,方才出手反擊,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通篇只陳述事實,是非因果、前因後果,寫得清清楚楚,坦蕩告知段正明,此事錯不在她,一切皆是刀白鳳自取其禍。
第二封,是特意寫給段正淳的。
落筆之時,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悵然,隨即便被徹骨的寒涼覆蓋。
她想起白日街巷之中,此人不顧旁人眼光,堅定站在她身側,那份真誠維護,是她行走世間極少遇見的暖意。
可暖意再真,也更改不了她與生俱來的宿命。
信中,她首白點破所有虛妄假象。
她坦言,段正淳所見溫婉安分、清麗恬淡的阿喬,從頭到尾皆是她刻意偽裝的假面,無一真實。
她從未有過半分柔弱良善之心。
世間也從無此溫柔女子,此身真面目,乃是金鴛盟聖女——角麗譙。
她明確告誡段正淳,真正的角麗譙,殺伐隨心、戾氣滿身,與他截然相悖,水火難容。
末了,她更是坦蕩放話:今夜刀白鳳毀容之禍,根源雖在對方蓄意行兇,卻終究由她親手所為。
若擺夷族心存不甘,刀白鳳執意懷恨報仇,儘可首奔金鴛盟而來,她角麗譙在此候著,接下所有恩怨。
兩封書信封緘妥當,分別置於前廳案几之上,專人可取。
做完這一切,角麗譙未曾再看一眼昏迷在地的刀白鳳,亦無半分逗留之意。
她收拾好簡單行囊,斂盡房中痕跡,一身輕裝,趁著沉沉夜色,悄然離開了大理王府。
踏出王府朱門,晚風拂面,吹散了大理城中溫潤柔和的煙火氣,也吹散了阿喬姑娘這一身偽裝的溫婉皮囊。
短暫停留大理的溫柔際遇,於角麗譙而言,不過是漫漫江湖路中一場轉瞬即逝的插曲。
段正淳的真心維護,是她偶然拾得的暖意,卻終究困不住金鴛盟睥睨天下的聖女。
角麗譙早己規劃好前路,此番離去,先赴西夏,一覽河西遼闊風光,再往北走,遠赴天山,尋訪縹緲峰,一睹逍遙派世外宗門的絕代風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