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表,“明天媒體要來拍老宅,給雲瀾府做宣傳。這門漆都掉光了,鏡頭一掃,丟的是陳家的臉。”
老太太手裡的毛巾停住了:“這門動不得。”
“有什麼動不得的?”陳恆下巴一抬,兩個工人扛著撬棍上了臺階。
“新門早訂好了,義大利進口,三十八萬,這才配得上陳家。”
親戚們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笑聲跟著就連成了一片。
撬棍卡進門軸的那一下,我聽見一聲四十年沒響過的動靜。
是契約鬆了。
當年陳家太爺用硃砂在門楣上按下那枚紅印,話說得明白。
門在,我在;門倒,兩清。
照規矩,契約斷之前,我得給主家最後一次回頭的機會。
我在門板裡用了點力。
門上那對生鏽的銅環,自己叩了三下。
咚,咚,咚。
滿院子的笑聲一下子全停了。
工人手一抖:“陳、陳總,這門它......”
陳恆皺著眉走過來:“門軸鬆了,銅環晃兩下,也值得大驚小怪?拆。”
行。
機會我給了,是他自己推開的。
門軸“嘎”的一聲斷開,門板離了框。
陳恆看都沒看門楣一眼,轉身吩咐:“別往外搬了,就在院子裡燒。朽成這樣,賣都沒人要。”
火舌捲上來,木頭一塊塊爆開。
鎖了我四十年的那根繩,在紅印褪白的時候就已經斷了。
我從火裡站了起來。
身上是一件舊式粗布短褂,腳上是一雙黑布鞋。
手心是熱的,指尖透著血色。
夜裡的風吹到臉上,原來是涼的。
火堆邊上,老太太沒有跟著笑。
她還攥著那塊溼毛巾,直直地盯著火光,正對著我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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