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走出那條巷子我才明白,四十年裡我看見的世界,只有門縫那麼寬。
國慶前夜,街上的人多得像水庫開了閘。
路口的大屏閃著“國慶七天樂,全場五折”。
紅燈變綠,人群呼啦一下湧過去。
綠燈變紅,又齊刷刷停住。
我剛上門那年,門外還是土路,陳家雜貨鋪門口拴著一頭驢。
我對外面的全部瞭解,都是站在門上聽來的。
陳家小孫子放學進門,頭一句永遠是“WiFi密碼改了沒”,聽那口氣,這東西比飯還要緊。
陳恆打電話,張嘴就是“流量”“盤子”。
我琢磨了好幾年,也沒弄明白他是賣水的還是賣碗的。
這些都能慢慢來。
我按住心口。
門神向來是成對的。
左邊是我,右邊是我兄弟。
我們一左一右,中間隔著一道門縫。
他話多,我話少。
下雨天他數雨點,過年他數鞭炮,數錯了還死不承認。
三年前,右邊那扇門被白蟻蛀空。
陳恆嫌晦氣,叫來一個收舊木料的,三百塊,連門帶框拉走了。
那天我在門上聽見了:那人姓周,在城南。
我跟兄弟之間的牽連還沒斷。
很淡,像一根快扯斷的線,往南邊拽著我。
我就順著這根線走。
到了城南,已經是後半夜。
眼前是一片鐵皮棚子,門口歪斜著一塊牌子。
老周舊木料回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