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上掛著大鎖,裡面黑漆漆的。
隔著鐵柵欄,心口那根線顫了一下,卻沒有收緊。
我在對面的橋洞底下坐下來。
兄弟要是在,這會兒又該數上了。
天矇矇亮,鐵門“嘩啦”一聲拉開。
一個老頭叼著牙刷出來,臉曬得跟木頭一個顏色。
我跟著他進了院子。
院裡堆滿了拆下來的房梁、門板和窗框,空氣裡全是潮木頭的味道。
我在木頭堆前一塊一塊地看,心口那根線忽然鬆了。
他不在這兒了。
可他在這兒待過。一塊門框的碎角上,還留著他半隻腳印。
這時候,我的肚子叫了一聲。
四十年沒吃過一口東西,頭一回知道餓,我還以為自己要散架了。
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偷是不能偷的。
守了一輩子門,總不能一齣門就去當賊。
我走到老頭跟前:“老闆,您這兒缺人手嗎?”
老頭吐掉嘴裡的牙膏沫,上下打量我一遍:“過節工人都回老家了,缺是缺。你這身打扮,是從哪個古裝劇組跑出來的?”
“......差不多吧。”
“扛得動木頭?”
“扛了四十年門,木頭我熟。”
他樂了:“口氣倒不小。一天兩百,管兩頓飯,幹不動就走人。”
他扔過來一副線手套,我接住,戴上了。
我已經想好了:先把肚子填飽,再把兄弟找回來。
然後這個國慶,我們哥倆也去人最多的地方擠一擠。
站了四十年,也該輪到我們看熱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