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玉珍失聲尖叫，眼淚奪眶而出。
李桂芝正坐在門檻上穿鞋，聞言翻了個白眼，不鹹不淡地說道：“昨晚讓耗子咬了一口，鬼叫了一夜。”
“被老鼠咬了？！這肉都掉了一塊，鼻子都腫成這樣了！”
邱玉珍氣急敗壞，急道。“必須馬上去診所，至少得打破傷風針，不然要出人命的！”
李桂芝臉色一沉，刻薄地哼了一聲：“一個賠錢貨丫頭片子，打什麼破傷風針？幾十年前誰家孩子沒被耗子咬過，哪有那麼嬌氣？家裡一分錢都沒了，要去你自己掏錢去！”
邱玉珍氣得渾身發抖，懶得再跟這個狠心的婆婆廢話，一把扯過被子將劉秀芳裹嚴實，抱起孩子就快步衝出了院子，首奔衚衕外的老診所。
清晨的診所大門緊閉，邱玉珍急促地拍打著門板：“大夫！救命啊大夫！”
門開了，戴著老花鏡的老大夫披著衣服走出來，迎面一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怎麼弄成這樣？這鼻翼都被老鼠生生咬掉了一塊肉！怎麼昨晚不送來？這傷口必須馬上清創縫針，還得打消炎和破傷風針！”
邱玉珍咬著嘴唇，眼眶通紅：“大夫，您快給治吧，針一定要打！”
老大夫沒再多問，動作麻利地開始用碘伏和生理鹽水清創。劉秀芳縮在邱玉珍懷裡，或許是疼得麻木沒了力氣，只是小聲抽搐著，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邱玉珍站在一旁，看著大夫用冰冷的鑷子和針線在女兒殘缺的鼻翼邊緣穿引縫合，雙手死死攥緊，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半個多小時後，傷口包紮完畢，破傷風針也打完了。
“大夫，一共多少錢？”
邱玉珍聲音沙啞。
“清創、縫針加上破傷風疫苗和包紮，一共西塊五毛錢。”
邱玉珍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內兜裡掏出好不容易攢下的幾張毛票和硬幣，湊夠了西塊五遞過去，隨後抱起虛弱的劉秀芳，神色麻木地往回走。
此時，己是早上七點多，衚衕裡的街坊鄰居們陸陸續續起床出門。
嚴老貴正端著牙缸在院門口刷牙，一眼瞧見邱玉珍抱著鼻子上纏滿厚厚白紗布的劉秀芳走過來，不由得愣住了，吐掉嘴裡的牙膏沫子問道：“喲，玉珍，秀芳這鼻子是怎麼了？昨兒後半夜就聽見你們家哭天抹淚的，出啥事了？”
正巧這時，林秀蘭、張嬸和李嬸結伴推著車子準備去林記黑鴨上班，路過門口聽到動靜，也紛紛駐足觀望。
邱玉珍臉色難看至極，低聲回了一句：“嚴叔，昨晚家裡鬧耗子，把秀芳的鼻子咬掉了一塊肉，我剛帶她去診所縫了針打了針回來。”
“什麼？！被耗子咬掉了一塊肉？！”
嚴老貴倒吸一口冷氣，驚撥出聲。
林秀蘭和張嬸等人面面相覷，眼裡也滿是驚愕。
嚴老貴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但心裡卻跟明鏡似的，李桂芝家現在窮得揭不開鍋，屋裡連點像樣的剩飯渣滓都沒有，那些餓瘋了的耗子可不就只能爬上床去啃活人的皮肉了麼！
回到劉家小院門口時，李桂芝正端著一盆髒水往外潑，瞥了一眼包著厚紗布的孫女，嘴裡依舊冷嘲熱諷：“大驚小怪！平白無故又浪費好幾塊錢！老孃小時候被耗子咬了手指頭，吐口唾沫抹抹就好了，現在的丫頭片子就是金貴！”
邱玉珍緊緊抱著孩子，一言不發地側身進了屋。
……
早上八點多，二道街林記黑鴨後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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