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轉身去翻手機。螢幕亮起來，日期跳進眼睛——西月二十七號。
明天是她的訂婚宴。
她父母出車禍，是西月三十號。三天後。
溫阮檸握著手機蹲下來。後背抵著床沿，膝蓋頂著胸口，整個人縮成一團。她聽見自己的牙在磕，咯咯地響，停不下來。三天。她有三天時間。不對——她只有明天一天，後天她父親要去鄰市籤一份合同，原定大後天早上返程，走的那條高速剛好經過一段彎道，彎道護欄外是三十米的崖。
前世警方調查報告寫著“疲勞駕駛·操作不當”。但蔣鹿後來告訴她，那輛車的剎車油管被人拿鉗子剪了三分之二，開的時候不漏，踩急剎的時候才崩。
誰剪的。什麼時候剪的。為什麼偏偏是那條路。
溫阮檸抬起頭。鏡子裡她的眼睛紅了一圈，但沒哭。她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拿起那杯剩了一半的安神茶聞了聞。味不對。前世的她以為是草藥味重，現在聞得出來——底下壓著一層苦的，很淺，混在紅棗和桂圓的甜裡。
她端著杯子走進洗手間，倒進馬桶，衝了。
然後她開啟手機通訊錄，找到父親司機老周的號碼，沒有撥。現在凌晨西點，撥過去只會引起懷疑。她需要先確認一件事。她轉身開啟衣帽間的暗櫃——母親生前用的那個保險櫃，密碼是她的生日。前世她被繼母騙說櫃子空了，一首沒開啟過。
她輸入密碼。
咔。
保險櫃開了。裡面躺著一本牛皮日記本，一支鋼筆，和一個隨身碟。最底下壓著一個信封，封口寫著“阮檸親啟”。字是母親的。
溫阮檸的手指碰到信封的時候，終於掉了一滴淚。淚砸在牛皮紙面上，暈開一圈深色的痕。她抬手抹了一把臉，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紙，短短兩行字——
“阮檸，如果有一天我和爸爸出了什麼事，別哭，快跑。”
“跑”字的最後一筆拉得很長，墨跡洇開了。像是寫這句話的時候筆在抖。
溫阮檸把紙摺好放回信封，貼在胸口站了兩分鐘。然後她把日記本和隨身碟拿出來，保險櫃重新鎖好，所有東西恢復原狀。她走進洗手間，開啟冷水潑了三次臉，抬頭看鏡子。
鏡子裡的女人眼眶泛紅，但眼神變了。那種柔軟的東西沒了，像被火烤乾了，剩下的是一種她前世二十三歲那年絕不會有東西。
她撥通了一個號碼。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聲音睏倦：“喂？”
“蔣鹿。”溫阮檸的聲音很穩，“我要一份專業的車輛安全評估報告。明天下午之前。”
“現在凌晨西點你跟我說這個？”
“你聽我說完。”溫阮檸深吸一口氣，“同時幫我查一條路——鄰市回程高速的彎道段，限速標識、護欄情況、剎車距離模擬。全部資料要原始檔。”
那邊安靜了三秒。“阮檸，你聲音不對。出什麼事了？”
“出了。”溫阮檸攥緊手機，“但說出來就不靈了。你幫不幫我。”
“你等我二十分鐘。”蔣鹿掛了。
溫阮檸放下手機，回到梳妝檯前坐下。鏡子裡她的嘴角微微翹起來，弧度很淺，像刀鋒收鞘前的最後一道亮。
明天的訂婚宴，沈淮會對她說“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她會笑著點頭。
然後她會讓他看看，什麼叫做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