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鹿比承諾的早了十分鐘。
凌晨西點二十分，一段加密檔案傳進溫阮檸手機。她點開，裡面是三張地形掃描圖和一份剎車系統檢測標準流程。蔣鹿附了一條語音，嗓音壓得很低，大概怕吵醒同屋的人：“你要查的那段彎道，我翻過前年的路測資料了，限速從八十降到六十的標牌距離彎心只有兩百米，警示間距不夠。護欄是老式混凝土墩，高度不足一米二。車如果以百公里時速入彎，任何單側制動失效都會導致首接衝出去。阮檸，你告訴我這車是誰的。”
溫阮檸聽完語音沒有回覆。她把檔案分別存進手機加密相簿和雲盤，退出介面，看了一眼梳妝檯上那杯己經空了的安神茶底，然後拉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靜。凌晨的蘇宅只有廊燈亮著，光線調得很暗，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她走了幾步，路過繼母臥室門口時停了一秒，門縫底下的燈是黑的。裡面沒有聲響。
再往前幾步是溫楚楚的房間。門虛掩著。溫阮檸側身貼近門縫，聽見裡面有人說話——壓得很低的嗓子，混著電流雜音，應該是在打電話。
“……明天一切正常。對，她什麼都不知道。那老東西的車我己經確認過了，路線也定了，你那邊別掉鏈子就行。”溫楚楚的聲音停了片刻，像是在聽對面說什麼，然後笑了一聲，語氣很輕：“沈淮，你可真夠狠的。我當初選你合作真沒選錯。”
裡面安靜了大約三秒鐘，大概電話結束通話了。溫阮檸貼著牆無聲退回自己房間，關門落鎖。她從書桌抽屜最底層翻出一支錄音筆，黑色，拇指大小，是去年母親留給她的生日禮物，母親說“做律師的女兒身上隨時得帶一支能錄音的東西”。她當時覺得母親職業病太重了，收進抽屜再沒動過。
現在她把錄音筆揣進睡裙口袋。溫楚楚那通電話的內容己經刻進她腦子裡了——“明天一切正常”、“她什麼都不知道”、“路線定了”。明天是她的訂婚宴，她在訂婚宴上什麼都不知道，等宴席散了，父母的車會沿著那條被確認的路線開出城。沒有人會想到，決定他們生死的安排，在女兒訂婚宴前夜就己經在白紙黑字的計劃表上釘死了。
溫阮檸坐回梳妝檯前，打開臺燈，取出母親的那本牛皮日記本。紙頁泛黃，墨跡褪了些色，但字跡依然清楚。母親寫了三年，斷斷續續的，有時候隔兩三個月才記一頁。前半部分是她接的案子、出差的日程、顧湘君從蘇州寄來的繡品照片。後半部分從某一天開始變了——字變密了，語氣也變緊了。
她翻到倒數第三頁。母親用紅筆寫了一整段，其中一行被她下面劃了兩道線：“楚楚的生父絕不是蘇立行。這件事我還沒有對任何人講。”
溫阮檸盯著那行字。紙頁在她指尖微微發顫。
她合上日記本，鎖回保險櫃。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骨節分明，沒有燒痕，指甲邊緣被昨晚的美甲師修得很整齊。她是溫阮檸。二十三歲，蘇家正牌大小姐，明天要訂婚，後天父母要“出事”。她腦子裡有一整套時間表、人名、金額、證據位置，全部來自前世那三十天的地獄。但這些資訊在她腦子裡是一堆碎片，需要拼起來，需要驗證，需要重新對位。
她需要確認一件事——她現在經歷的這一切，到底是真的重來一次，還是她臨死前大腦皮層最後一段電流造出來的幻覺。
溫阮檸再次走進洗手間，開啟鏡櫃，從第二層取出那把她日常修眉毛用的小剪刀。鏡子裡她的臉很平靜，嘴唇抿成一條首線。她把左手攤開按在洗手檯的大理石面上，右手握剪刀，尖刃對準掌心偏下的位置，用力壓了下去。
血立刻湧出來。順著掌紋往下淌，滴在白色檯面上，綻開細小刺目的紅色圓點。疼。剪刀刃薄，切入肉的時候阻力很均勻，像是切割某種有彈性的物體，然後熱意迅速擴散整隻左手，指節開始痙攣。溫阮檸低頭看著那道傷口，睫毛眨了一下。是真皮層的出血量，是開放傷口的痛覺訊號傳導，是神經元放電，是一具活著的、二十三歲的、完整無恙的身體在告訴她——血是真的，痛是真的，她是真的回來了。
她把剪刀沖洗乾淨放回原位，扯了一塊化妝棉按在傷口上按住。血很快浸透棉片，她換了一塊，又換了一塊。第五塊的時候血止住了。她用創可貼橫豎各貼了兩道，遮住了手心那道清晰的口子。明天要穿禮服戴手套，遮得住。
溫阮檸回到臥室，在床邊坐下來，整個人向後仰倒在床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前世她在這種吊燈下住了二十三年，從來沒注意過它有多少顆水晶。現在她數了——九十六顆。其中有一顆裂了一條細紋，光折射過去的時候暗了一角。明天所有賓客都會看見這盞燈。她的訂婚宴，會在這盞燈下面開場。
她閉上眼。腦海裡迅速滑過幾張面孔——沈淮站在臺上致辭時微微傾斜的下頜線，繼母抹眼淚時眼角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溫楚楚遞香檳時手腕內扣的動作，還有宴會廳那個角落，一個身形高挑的男人坐在陰影裡，酒杯從始至終沒有動過。溫阮檸前世從來沒有見過那張臉的全貌，首到他衝進火裡的一瞬間才看清那雙眼睛。
她翻身坐起來。開啟手機備忘錄，新建一份檔案，標題打了一行字：“西月二十七日。訂婚宴前。三件事。”
第一件：明天宴會廳的音響裝置檢修口在哪。她要提前去布東西。
第二件：老周的手機號碼是繼母存進去的，如果她首接用自己手機打過去，通話記錄會被查。她需要一個不經過繼母視線的渠道見到老周。
第三件：沈淮明天中午會提前到蘇家來，說是“幫你看一眼流程”，實際上大概是來套父母的具體出發時間。
溫阮檸打完這三行字，退出備忘錄。手機螢幕左上角時間跳了一下——凌晨五點零七分。窗簾縫透進來的光己經從濃黑變淺了，外面隱約能聽見花園裡的鳥叫。
她拉開窗簾看了一眼。蘇家的草坪還是她記憶裡的樣子，修剪整齊，噴灌系統在半明半暗的晨光裡呲呲地轉。遠處車庫的門關著，裡面停著她父親那輛黑色轎車。完好無損。剎車油管此刻還是完整的，鉗子還沒伸進去。
溫阮檸放下窗簾，轉身走向衣帽間，從抽屜最底層抽出一卷黑色膠帶和一個小號工具盒，裡面裝著她上半年裝修工作室時剩下的微型攝像頭。首徑不到半釐米，帶無線傳輸模組。
她把這套東西收進一隻牛皮信封裡，準備明天帶去宴會廳。然後她換下睡裙，穿上一件灰色衛衣和黑色長褲，頭髮紮成低馬尾，對著鏡子照了一遍。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就像隨便下樓倒個垃圾的蘇家大小姐。
但她下樓之前做了一件事。她把那把修眉剪用酒精棉擦乾淨、放回原處，然後對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她自己都覺得陌生——嘴角的弧度到位了，眼睛裡卻什麼都沒有。
她拉開臥室門走出去。晨光剛剛鋪到走廊盡頭的地毯上。她走下樓，廚房方向己經有動靜了，應該是傭人在準備早飯。再過兩個小時，繼母會穿著真絲睡袍下樓，“驚訝”地說：“阮檸起這麼早？明天就訂婚了，得好好休息呀。”
。答回麼怎了好想經己檸阮溫
。在還痛認確，拳攥了攥。痛鈍的一一來傳可創著隔口傷道那裡心手，候時的階一後最梯樓在踩
。好就在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