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鹿發完照片之後不到兩個小時,溫楚楚就沒了。
溫阮檸當時正在房間裡寫重整方案,手機連續震了三次。第一條是蔣鹿的:“她出來了。拎著一隻行李箱,從側門走的,沒叫車,走了巷口往地鐵站方向去了。”第二條是許念念的:“溫楚楚剛在微博小號髮長文了,你看一眼。”第三條是蘇立行的電話,響了一聲就掛了,大概只是告訴她他知道了。
溫阮檸先點開了許念念發的連結。溫楚楚的小號長文標題叫《一個被姐姐毀掉的人》。正文寫得又長又碎,從“我從小把姐姐當榜樣”寫到“她搶走了我所有的東西”,中間反覆強調幾個點:設計稿是“姐妹共同創作”,錄音是“姐姐引誘我說出來的”,“那天在花園裡說的話只是氣話”。文章最後一段寫著:“現在她要把我送進監獄。我累了。也許消失才是最好的選擇。”評論區己經湧進來幾萬條,前排全是“抱抱”“不要想不開”“你姐姐太狠了”。再往下翻,才有人貼出《V+》的設計稿對比長圖和訂婚宴首播錄屏截圖,但轉發量遠不如那些安慰她的留言。
溫阮檸把長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給許念念回了一條:“先不動。讓她演。”許念念發來一個問號。溫阮檸又打了一行字:“她發這篇東西的目的不是求原諒,是想製造輿論對沖。如果她接下來‘失蹤’了,所有人都會覺得是我逼的。你幫我盯住她的賬號,每一條資料都截圖備份。”許念念回了一個“明白”。
溫阮檸給蔣鹿回了條訊息:“行李箱多大?什麼顏色?”蔣鹿回:“20寸登機箱,深灰色。她手機訊號最後出現在地鐵二號線往浦東方向,之後關了機。我讓人跟了一段,她在地鐵上換了兩次車廂,在陸家嘴站出了站,然後消失了。”陸家嘴。溫阮檸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個位置。陸家嘴有輪渡、有地鐵、有大量寫字樓和酒店。一個人關掉手機之後消失在陸家嘴的人流裡,很難再跟。溫楚楚選擇這個區域下車,說明她要麼提前安排好了接應,要麼故意讓人找不到。
溫阮檸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外面巷口的黑色轎車還停著,厲司寒安排的人一首在。但溫楚楚是從側門走的,走的是巷子另一頭,大概避開了那輛車的視線範圍。溫阮檸想了一下,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溫楚楚跑了。陸家嘴站下的車,關機了。林成遠明天到,她會不會去找他?”厲司寒回得很快:“不會。她不知道林成遠明天到。但她可能知道別的人。我讓人調陸家嘴站周邊的路面監控,看她是進了哪棟樓還是上了哪輛車。”
溫阮檸把手機放在桌上,在房間裡走了幾步。溫楚楚出走這件事,表面上看是因為走投無路,但時間點太巧了——正好在林成遠落地前一天,正好在李崇明被立案的訊息出來之後。如果她是被人安排走的,那安排的人有動機讓她在這個時間點消失。比如,讓她去某個地方等林成遠,或者讓她去拿某樣東西。溫阮檸拿起手機又給蔣鹿發了一條:“你上次在溫楚楚化妝箱裡發現的那張紙條,上面的地址是‘城東錦繡小區7號樓3單元402’對不對?”蔣鹿回:“對。”溫阮檸說:“你幫我去看一眼那個地址。別進去,在外面拍幾張照片就行。看看那個小區的位置跟陸家嘴之間有沒有關聯。”
蔣鹿那邊過了幾分鐘才回:“我到了。城東錦繡小區是個老式居民樓,7號樓臨街,3單元402室的窗戶對著一條小馬路。我從外面拍了幾張照片。另外你猜我在樓下看到了什麼——一輛深灰色商務車,車牌尾號127。鄭國棟司機開的那輛,停在小區後門旁邊。”溫阮檸看著這條訊息,把前後時間線重新對了一遍。溫楚楚的化妝箱裡藏著林成遠公司的註冊地址,而鄭國棟的司機開的那輛車停在那個地址樓下。這說明溫楚楚和林成遠之間有一條她之前沒注意到的首接聯絡通道。她可能早就知道那個地址意味著什麼。今天她從陸家嘴消失,也許是去了城東那個小區。
溫阮檸給厲司寒發了最後一條訊息:“溫楚楚的紙條地址是城東錦繡小區7號樓3單元402。鄭國棟司機的車停在那棟樓下。她可能去了那裡。你的人在陸家嘴跟丟之後,可以去這個地址看看。”厲司寒回了一個字:“好。”
溫阮檸把手機擱在書桌上,坐回椅子裡。窗外己經過了正午,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在院子裡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溫楚楚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繼母身後哭的小跟班了。她開始跑,說明她手裡可能還捏著別人不知道的東西。那張紙條、那支軟管、以及她今晚的消失,三條線在同一個點上交匯。她站起來把電腦合上,重新換了件深色外套。出門前她給蘇立行發了一條:“爸,溫楚楚跑了。我出去一趟,別擔心。”蘇立行回得很快:“注意安全,帶上手機。”她把手機和錄音筆揣進口袋,推門下樓。走到巷口的時候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原地。她沒有上車,而是拐了個彎朝反方向走去。今天她不坐厲司寒的車。她要一個人去城東錦繡小區,在警察找到溫楚楚之前,先看一眼那個地址裡到底藏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