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楚楚失蹤後不到三個小時,#溫阮檸心機女#的話題就衝上了熱搜。
許念念在下午兩點出頭把截圖發過來的時候,話題閱讀量己經破了三千萬。評論區前排清一色的謾罵——“逼走親妹妹還裝無辜”“設計稿的事誰知道是不是她自導自演”“這種女人活該被退婚”。再往下翻,有人扒出了溫阮檸從小到大的照片、就讀過的學校、甚至母親去世那年她休學的記錄,配文寫著“從小就沒媽管教,怪不得心理扭曲”。評論區的點贊數在瘋漲。
溫阮檸當時正坐在出租車上,去城東錦繡小區的路上。她看完許念念發來的截圖,沒有回覆,退出對話方塊開啟微博看了一眼。即時熱搜榜上,#溫阮檸心機女#排在第三,#溫楚楚消失#排在第七。兩個詞條緊挨著,像一對精心排列的組合拳。評論區裡有人貼出了溫楚楚小號長文的截圖,那張“也許消失才是最好的選擇”的結尾被反覆轉發,配著蠟燭表情和“求求你別想不開”的留言。
溫阮檸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大概在琢磨她是不是某個剛上熱搜的網紅。她沒有回應那個目光,偏頭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錦繡小區在城東老城區,沿途的樓越來越矮,行道樹越來越密,路面上的人流從穿西裝的變成穿工裝的。她讓司機停在小區對面一條巷子裡,付錢下車,步行過去。
7號樓臨街,灰白色外牆被雨水衝出一道道深色水痕,單元門禁的鐵門鏽了半邊,虛掩著。溫阮檸沒有進去。她站在街角一棵梧桐樹後面,目光掃過樓前那輛深灰色商務車。車牌尾號127,鄭國棟司機的車,和蔣鹿拍到的一模一樣。車停在後門旁邊,駕駛座沒人,車後座隱約有影子,像是有人在裡面坐著。溫阮檸舉起手機拍了兩張,然後繞到側面的巷子裡,抬頭看三單元的窗戶。402室的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面,但窗臺上擺著一隻舊花盆,花盆底下壓著一截紙片,顏色和材質跟溫楚楚化妝箱裡那張紙條一模一樣。風一吹,紙片角翹起來又落下去,像在給外面的人遞訊號。
溫阮檸退回巷口,掏出手機給蔣鹿發了一條:“402窗臺有紙條,風在吹。你那邊能不能查一下這個房子的業主資訊?不用太詳細,有個名字就行。”蔣鹿回:“己經查了。業主登記名是‘林成遠’,購置於八年前。但房子長期無人居住,物業費欠了三年,最近一次水電繳費記錄是三天前。”三天前。溫楚楚是在那之後開始有動作的。也就是說,她三天前就知道了這個地址的存在,可能還來過一次。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正準備離開巷口,螢幕又亮了。許念念的訊息這次密集地彈了三條:“阮青瓷那邊頂不住了。有人把她的雜誌官微也扒了出來,說她是‘幫兇’。她後臺收到了上百條私信在罵。”“蔣鹿的賽車俱樂部官博也被衝了,有人發了她比賽的照片配‘暴力女’的標籤。”“還有霍明昭——有人查到了她高中跟你同桌的關係,在檢察院官微底下留言問‘檢察官是不是也參與造假’。”
溫阮檸站在巷口看著這幾條訊息,拇指在螢幕上停了片刻。她編輯了一條發給許念念:“讓阮青瓷別回。蔣鹿那邊也不用動。霍明昭的工作性質特殊,如果輿論影響到她,讓她首接找我。”發完之後她又補了一條:“你那邊盯住熱搜榜,如果#溫阮檸心機女#衝到第一,告訴我。”許念念回了一個字:“好。”
溫阮檸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朝巷子外面走。她走到路邊等車的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從錦繡小區方向走過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腳步放慢了半拍,偏頭看了她一眼。溫阮檸沒有回頭,但餘光捕捉到了他的身形——窄肩,身高約一米七出頭,左腿落地的時候重心微微偏向右腳。和那天茶舍對面便利店門口拎白色塑膠袋的人,是同一個人。他走過去了,沒有停,消失在前面街角。
溫阮檸站在原地又等了十幾秒,然後拿出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錦繡小區門口有人盯梢。左腿走路偏重,身高一米七左右,窄肩。和昨天便利店那個是同一個人。你那邊查一下他是誰的人。”厲司寒回得很快:“收到。你人在哪?我讓人過去接你。”溫阮檸回:“不用,我自己回去。你幫我查那個人。”
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回蘇宅。路上她開啟微博看了一眼即時熱搜。短短十幾分鍾過去,#溫阮檸心機女#己經升到了第二位。第一個是某個明星的離婚宣告。評論區還在罵,但溫阮檸注意到前排一條高贊留言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等一下,溫楚楚那篇長文裡說‘錄音是引誘的’,但訂婚宴上放出來的錄音裡她自己說的‘那對老東西什麼時候解決’怎麼解釋?”這條評論下面跟了兩百多條回覆,有人貼出了錄音的文字轉錄,有人開始追問“老東西”指的是誰。風向還沒有徹底反轉,但至少出現了一道裂縫。
溫阮檸退出了微博。回到蘇宅的時候是下午西點多,她從前門進去,客廳裡沒人,電視關著,茶几上那盤水果還擺著。她上樓回房,把門鎖好,坐到書桌前開啟筆記型電腦,繼續寫蘇氏重整方案。鍵盤聲在安靜的房間裡一下一下響著,窗外的天色從淺灰慢慢變成深藍。她沒有再看手機。許念念那邊每半小時發一次熱搜資料過來,她只掃一眼數字,沒有回覆。她知道現在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應。溫楚楚的長文和網暴是一張網,目的是讓她急著跳出來辯解,然後被拖進情緒的泥潭裡。她不跳。她只需要等下一個官方訊息出來,風向自然會變。
傍晚六點出頭,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厲司寒的電話。他很少打電話,溫阮檸接起來的時候聽到他那邊有風聲,大概在外面。“那個人查到了。姓周,叫周明山。和上次蔣鹿查到的那個中間人是同一個人。他名下的公司幫鄭氏企劃走賬,同時還有一個身份——盛達資本在境內的安保負責人。今天出現在錦繡小區,說明那邊是盛達的產業。”溫阮檸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林成遠明天到,他的房子在盛達的安保監控範圍內。如果他去那裡,第一時間就會被人知道。”厲司寒說:“所以明天浦東機場,我們不能只盯林成遠一個人。還要盯住誰去接他。”
溫阮檸坐在床邊,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路燈己經亮了,院門口那棵梧桐樹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她對著手機說了一句話:“明天我去機場。你安排的人盯外面,我盯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