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是夜裡十一點零七分開始掉的。
溫阮檸當時還沒睡，坐在書桌前翻看明天的行程安排。手機螢幕亮了一下，許念念的訊息跳出來：“你看一下熱搜榜。”她點開微博，即時榜上#溫阮檸心機女#從第二位掉到了第九位，詞條後面跟著一個灰色的“降”字。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再重新整理，詞條繼續往下掉，每重新整理一次就掉一兩位。評論區不再重新整理新留言了，前排那些高讚的謾罵帖子點進去顯示“內容因違規無法檢視”。營銷號的頭像變成灰色，點開主頁顯示“該賬號因違反社群公約己被封禁”。
溫阮檸把手機擱在桌面上，退出微博。她盯著螢幕黑下去的那一瞬間，腦子裡浮出一個人。她拿起手機開啟和厲司寒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是你做的？”發出去之後沒有立刻收到回覆。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等了幾分鐘，螢幕亮了。只有一個字：“嗯。”
溫阮檸看著那個字，沒有追問細節。她又開啟微博看了一眼。短短十幾分鍾，#溫阮檸心機女#己經從熱搜榜上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的詞條——#財經記者李崇明被立案調查#，排在第三位。點進去看，討論量比剛才的網暴話題還高，評論區裡己經有人開始把李崇明和鄭氏企劃的關聯扒了出來，有人貼出了鄭國棟的照片，有人問“這個鄭總跟溫阮檸繼母什麼關係”。風向徹底轉了。溫阮檸退出微博，重新拿起手機。厲司寒又發來一條：“營銷號都是鄭家那邊養的。封號用的是平臺內部風控規則，走的是正常流程。查不到我頭上。”溫阮檸回了一個字：“好。”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網暴的事被按住了，但明天才是真正的節點。林成遠下午落地浦東，他走出航站樓之後會見誰、去哪裡、說什麼，每一步都需要盯住。她站起來去洗手間洗漱，鏡子裡映出一張平靜的臉。關了燈躺下來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厲司寒剛才說“封號走的是正常流程”。正常流程需要有人提供舉報材料，需要有人跟平臺風控溝通，需要時間週期。但他做得太快了，快得像提前準備好了所有材料，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按下去。也就是說，他早就查清了那批營銷號的底細，只是一首沒用。今天溫楚楚先動的手，他就順勢把這批號一次性清掉了。這個人做事，比她想象得更沉得住氣。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上。窗外的風小了，院子裡的梧桐樹安安靜靜的。手機螢幕沒有再亮。她閉上眼，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溫阮檸被鬧鐘叫醒。她洗漱完換好衣服下樓，蘇立行坐在餐桌邊吃早飯，看到她的時候放下筷子說了一句：“昨晚網上那些東西，怎麼突然就沒了？”溫阮檸在他對面坐下來，接過保姆遞來的豆漿：“有人幫我處理了。”蘇立行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是誰，低頭繼續吃早飯。
吃完早飯溫阮檸回房收拾了揹包，把錄音筆、手機、充電寶和一隻備用隨身碟裝好。她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確認下午的機場安排，對方回：“兩點到機場，南到達口。你到了之後找個不起眼的位置站著就行，地面組會盯著主要通道。林成遠出來之後如果沒人接，我會讓人跟到市區。如果有人接，你負責認那個人是誰。”溫阮檸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放進揹包側袋。
出門之前她站在鏡子前最後看了一眼自己。黑色連帽衫，深色外套，鴨舌帽壓得很低，站在人群裡不顯眼。她拉開門走出去。經過走廊的時候，樓下傳來電話鈴聲和保姆接電話的聲音。溫阮檸停在樓梯口聽了一耳朵——保姆對著話筒說“太太還在休息”“好的我會轉告”。她繼續往下走，推開後門走進院子。巷口那輛黑色轎車依然停在老位置，但今天厲司寒說不用它，讓她自己坐地鐵過去。她點了點頭，走出巷口朝地鐵站方向走去。路過那輛黑色轎車的時候，她餘光掃了一眼駕駛座，玻璃太暗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但車沒熄火，排氣管有細微的震動。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地鐵站入口的冷風灌進領口，她縮了一下脖子，把拉鍊拉到最高，走下了臺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