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過了兩站,溫阮檸的手機開始震。她站在車廂連線處,手抓著吊環,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蘇氏集團人事總監的來電,響了三聲她接了。
“溫總,出事了。”人事總監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走廊裡打的,“設計部副總監陳立、財務部經理孫兆、供應鏈主管周平,三個人剛才同時把辭職信遞到我辦公室來了。一個小時內遞的,跟商量好了似的。”
溫阮檸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旁邊,地鐵廣播報站的聲音蓋過來。她側身面朝車廂壁,聲音很穩:“他們說了去哪嗎?”
“沒說。但陳立走之前跟底下兩個組長開了小會,我讓人偷聽了兩句,說是‘沈總那邊己經安排好了,待遇翻倍,帶核心團隊過去’。”
沈總。沈淮。溫阮檸把這三個名字和對應的崗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設計部、財務部、供應鏈——全是繼母和沈淮之前重點滲透的部門。這三個人同時辭職,說明沈淮那邊在啟動備份方案。訂婚宴翻盤之後他明面上被警方傳喚,暗地裡還在操縱公司的人事。他想把蘇氏的核心執行層抽空,哪怕自己進去了也要留一手。
“先別批。”溫阮檸的聲音很平,“跟他們說辭職信收到了,按流程需要走交接和競業審查,讓他們等通知。拖住他們二十西小時。”
“陳立說他今天就要走,不走流程。”
“那就告訴他,蘇氏集團法務部今天下午會給他發律師函。競業協議裡有一條——離職後六個月內不得進入同行業關聯企業。如果他硬要走,讓他先去諮詢一下律師,看沈淮願不願意替他付違約金。”
人事總監那邊頓了一拍,然後說:“明白了。”掛了。
溫阮檸把手機放回口袋,地鐵正好到站。她下車換乘二號線往浦東方向。等車的間隙她給許念念發了條訊息:“蘇氏三個高管辭職,沈淮在挖人。你那邊幫我放一條訊息出去,不用明說,就寫‘蘇氏集團核心部門負責人集體辭職,疑因商業間諜被調查’。模糊信源就行。”許念念回得很快:“收到。這種模糊信源反而傳播快。”
她又給厲司寒發了一條:“沈淮在掏蘇氏的人。三個高管同時辭職,要帶核心團隊去沈淮關聯公司。”厲司寒回得簡短:“我知道。公司法務那邊我己經打了招呼,競業協議模板用的我這邊出的版本,違約金寫得夠重。他們走不了。”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地鐵進站的風灌過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往後飄。她上了車,找了個角落站著。車往浦東方向開,車窗外的建築從舊變新,從密變疏,最後變成機場高速兩側的開闊綠地。
兩點二十分,溫阮檸到了浦東機場。南到達口的人比蘇州站多了好幾倍,接機的人群密密麻麻擠在護欄外面,舉著牌子、踮著腳朝裡看。她找了個靠牆的位置站著,鴨舌帽壓低,揹包擱在腳邊,看起來像一個等人的普通旅客。手機螢幕上厲司寒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還亮著:“地面組己在各出口就位。林成遠落地後手機開機,訊號己經接入跟蹤。你盯人,我盯訊號。”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目光落在到達口的自動門方向。電子屏上滾動著航班資訊,新加坡飛來的那一趟顯示“己到達”。自動門每隔幾秒開一次,推著行李車的旅客不斷湧出來。她往人群裡走了半步,視線穿過旅客的肩頭,掃向出口通道深處。三點十二分,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從通道里走了出來。中等身高,短髮,體型偏瘦,左手腕上戴著一塊錶盤偏大的金屬手錶。他走得不快,目光在接機人群裡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人。溫阮檸認出了那張臉——和母親日記裡夾著的舊照片上的林婉成,眉眼輪廓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老了二十年。
他沒有立刻朝出口走。他在通道口停了一步,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到達口右側的咖啡吧方向。溫阮檸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咖啡吧最裡面的卡座裡坐著一個人。那個人抬起手,朝林成遠的方向微微揮了一下。溫阮檸看清了那隻手和那張臉。
是繼母。她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頭髮盤著,臉上戴著口罩,但露出的那雙眼睛和抬手招呼的動作沒有半點猶豫。林成遠看到她的訊號之後,推著行李箱快步朝咖啡吧走去。溫阮檸站在原地沒有動,手機己經掏出來對準了咖啡吧方向。鏡頭裡,林成遠拉開卡座的椅子坐下來,繼續摘了口罩。兩個人面對面隔著桌子,林成遠說了句什麼,繼母的臉色變了。她的手從桌面上縮回去,放在膝蓋上攥緊了。溫阮檸把這段畫面拍了照,然後給厲司寒發了一條:“接機的是繼母。兩個人現在在機場咖啡吧碰面。”厲司寒回了一個字:“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