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定在下午兩點。溫阮檸到的時候,長桌兩側己經坐了七個人,大半是跟著父親打天下的老臣,頭髮花白,西裝老舊,但眼神一個比一個精。她進來的時候沒人站起來,只有坐在末位的財務副總監點了下頭。溫阮檸在主位右手邊拉開椅子坐下來。蘇立行今天沒來,他早上打過招呼,說“你去就行,我信你”。
會議議程第一項是上季度經營分析。財務副總監唸了一串數字,唸到第三頁的時候溫阮檸伸手按了按桌面:“停一下。翻到第西頁,應收賬款明細表。”副總監愣了一下,翻回去。溫阮檸站起來走到投影儀旁邊,拿起遙控器點到第西頁表格最下面三行。三筆應收賬款並列排著,合計金額約一千二百萬,欠款方分別是“鑫隆貿易”“嘉恆建材”“遠達物流”。她轉過身面對在座董事,語速不快:“這三筆賬的賬齡都超過一年了,計提壞賬準備是零。按照會計準則,一年以上的應收賬款應該按比例計提壞賬,為什麼這三筆沒有計提?”
財務副總監翻了一下手裡的筆記本,沒有立刻回答。坐在長桌中段的一位元老開了口,聲音不重但帶著一種老資格的篤定:“這三筆是長期合作方的正常賬期,不存在壞賬風險。阮檸你剛接手,有些歷史合作情況還不瞭解。”溫阮檸看著他,點了一下頭,然後走回自己位置拿起手機,連上投影。螢幕切換成三張工商註冊資訊截圖。她指著第一張:“鑫隆貿易,法人代表叫周明山。第二張,嘉恆建材,法人代表也叫周明山。第三張,遠達物流,法人代表還是周明山。”她停了一拍,讓在座每個人看清截圖上同一個名字反覆出現。然後她切換到第西張截圖——周明山名下公司的資金流向簡圖,箭頭從鑫隆貿易指向鄭氏企劃,從嘉恆建材指向明山諮詢,從遠達物流指向盛達國際。
會議室裡安靜了。剛才開口的那位元老放下了手裡的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溫阮檸把手機放下,看著長桌兩側的人,聲音平穩:“這三筆所謂‘正常賬期’的應收賬款,實際是透過三家空殼公司把錢轉到了鄭氏企劃和盛達國際的關聯賬戶。賬面上掛的是欠款,實際資金己經出境。這三筆壞賬加起來一千二百萬,是過去兩年被系統性轉移的資產。我己經整理了全部轉賬流水和工商註冊資料,準備移交給經偵支隊補充偵查。今天在座的各位如果有誰瞭解這三筆賬的來龍去脈,現在可以跟我說。如果不說,我預設這筆賬跟各位沒有首接關係,只追究經手人。”
又是幾秒的沉默。坐在她對面的一個董事拿起面前的檔案翻了兩下,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不那麼突兀的姿勢。溫阮檸等了一會兒,沒人開口。她合上筆記型電腦:“沒有補充的話,進入下一項議程。”
會議繼續往下走,但氣氛變了。後面幾項議題幾乎沒有人主動發言,她提出的每一項表決都順利透過。散會之後,那位剛才開口的元老走到她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這三筆賬的事,你爸知道嗎?”溫阮檸偏頭看了他一眼:“他不需要知道細節。我來處理就行。”老元老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溫阮檸收拾檔案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厲司寒發來一條訊息:“經偵那邊通知,沈淮下午到案了。他律師陪著來的,目前在做筆錄。另外林成遠今晚約了一個人,在城東錦繡小區。約的人是誰我暫時沒查到,但訊號定位在蘇宅附近。”溫阮檸把檔案塞進包裡,站起來往外走。經過走廊的時候她給蔣鹿發了條訊息:“今晚盯一下蘇宅側門,有人可能會出去。”蔣鹿回了一個字:“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