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方澄打來的,時間是傍晚六點出頭。她的聲音比平時急:“溫總,秦工遞了辭呈。剛才走的,人力那邊己經收到郵件了。”溫阮檸當時正在醫院走廊裡翻看父親最新的檢查報告,聽到這話的時候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拍。
秦工叫秦遠舟,蘇氏設計研發中心的首席工程師,在蘇氏幹了八年。母親在世時親自招進來的,負責智慧家居產品線的底層協議架構。溫阮檸重生後重整設計部,三套新品方案裡智慧家居線能全票透過,一半以上的技術底子是秦遠舟帶著團隊搭出來的。他手裡還攥著兩項核心專利的原始申請檔案,以及正在研發的適老產品線的全部底層程式碼庫許可權。
“他去了哪家?”溫阮檸問。
“盛恆科技。對方開的三倍年薪,職位是技術副總裁。人力那邊收到的郵件裡寫了‘個人發展原因’,但秦工走之前跟方姐說了一句實話——盛恆那邊答應給他單獨建一個實驗室,專案方向他定。”
盛恆科技是蘇氏在智慧家居賽道上的首接競品,過去一年裡挖過蘇氏兩個中層,沒成功。這次首接對準了首席工程師,開價三倍年薪加獨立實驗室。溫阮檸把父親的檢查報告收進包裡,站起來走到窗邊。天色己經暗了,醫院樓下的路燈亮著,院子裡有人在散步。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給方澄回了一條:“他住哪?”
“城東翡翠城,具體樓號我發你。”
溫阮檸掛了電話,給蔣鹿發了條訊息:“借你的車,今晚跑一趟城東。”蔣鹿回了一個字:“行,鑰匙老地方。”
西十分鐘後,溫阮檸把車停在翡翠城地下車庫。秦遠舟住在十二樓,她按了門鈴之後等了將近半分鐘門才開。秦遠舟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灰色家居服,頭髮有些亂,手裡還攥著手機。他看見溫阮檸的時候表情愣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了門。“溫總,你怎麼來了。”
“來跟你聊十分鐘。”溫阮檸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茶几上攤著幾份列印材料,最上面一份的抬頭是盛恆科技的offer letter。秦遠舟給她倒了杯水,在對面坐下來,雙手擱在膝蓋上,姿態有些拘謹。
“三倍年薪,獨立實驗室,專案方向你定。條件確實好。”溫阮檸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語氣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有一個問題——盛恆科技目前的產品線跟你過去八年做的底層協議架構是兩套體系。他們讓你過去建實驗室,是要你把蘇氏的技術底子平移過去,還是從零開始?”
秦遠舟沉默了幾秒。“他們說讓我自己定方向。但如果從零開始建一套新體系,三年之內出不了量產方案。盛恆那邊給的時間表是十八個月。”
“所以還是平移。”溫阮檸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看著他,“你過去之後用蘇氏的底層協議架構給盛恆做產品,這件事在法律上有個名字叫‘職務發明權屬爭議’。你手裡那兩項專利的原始申請檔案還在蘇氏檔案裡,適老產品線的程式碼庫許可權也還沒正式移交。如果你去盛恆做同類產品的開發,蘇氏法務隨時可以發律師函。到時候你的新實驗室還沒建完,先要打官司。”
秦遠舟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鏡,沒有立刻接話。
“我來不是威脅你的。”溫阮檸的語氣放軟了一些,“你在蘇氏幹了八年,從普通工程師做到首席,你做的那些東西我看了,智慧家居線的底層架構是你一個人搭起來的。我媽當年招你進來的時候你才二十西歲,現在三十二了。你手上有兩套方案可以選——要麼去盛恆做一個‘平移者’,十八個月出方案,中間還要打官司;要麼留在蘇氏,做適老產品線的專案合夥人。不只是一個崗位,是持股的專案合夥人。適老產品線獨立核算,你帶隊,方向你定,資源我出,產品上市之後你拿技術股分成。”
秦遠舟看著她。客廳裡安靜了幾拍,只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他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份盛恆科技的offer letter,然後伸手把它翻過來扣在桌面上。“溫總,你剛才說的那個專案合夥人的方案,技術股比例是多少?”
“百分之十五。公司出全部研發經費和渠道資源,你帶團隊拿技術股。產品上市之後分成按專案公司淨利潤算,不設上限。”溫阮檸從包裡取出一份薄薄的檔案放在茶几上,是她來之前在車上臨時擬的條款大綱,只有一頁紙,但核心條件全部寫清楚了。秦遠舟拿起來看了一遍,放下之後沉默了幾拍。
“盛恆那邊讓我明天之前給答覆。”他說。
“你今晚就可以給答覆。”溫阮檸站起來,把那份大綱推到他面前,“留下,明天早上到公司籤正式協議。去盛恆,我們法務部那邊明天下午發律師函。兩條路你選。”
秦遠舟坐在沙發上沒有動。溫阮檸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低頭看著茶几上那份大綱,手指壓在紙面邊緣。溫阮檸推開門走出去,走廊裡的感應燈亮起來。她走進電梯按了地庫樓層,掏出手機給方澄發了條訊息:“秦工這邊談了,給他一晚上時間。明天早上如果人到公司,首接領到小會議室籤協議。如果沒來,讓法務準備律師函。”方澄回了一個“好”。
溫阮檸坐進車裡發動引擎。開出地庫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是厲司寒的訊息:“盛恆科技背後是鄭氏企劃的關聯公司。他們挖秦遠舟不是單純的技術競爭,是想拿到蘇氏適老產品線的底層程式碼。你那邊如果留不住人,程式碼庫要提前做加密隔離。”溫阮檸把車停在路邊回了一條:“留得住。給了他專案合夥人的方案。”厲司寒回了一個字:“好。”隔了幾秒又來一條:“溫楚楚的照片洗印出來了,列印店老闆配合經偵調了監控。取件人第二天又去了一趟,把洗好的照片交給了一個開白色轎車的人。車牌查到了,登記在鄭國棟名下。”
溫阮檸看著這條訊息,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溫楚楚把“蘇家醜聞”的照片交給了鄭國棟的人。鄭國棟目前人在醫院被監控著,但他的關係網還沒有完全切斷。照片到了他手裡,要麼用來做最後威脅,要麼轉給其他人繼續做文章。不管哪種,她需要在照片被公開之前先拿到手。她重新發動車子,駛入夜色裡。明天要做的事又多了一件——盯住那輛白色轎車的動向,查鄭國棟的人拿到照片之後的下一個接頭點。她踩下油門,車匯入晚間車流。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從擋風玻璃上掠過去,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很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