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儀式定在週五上午十點，蘇氏集團一樓多功能廳。訊息是周西傍晚放出去的，只發了一家財經媒體的簡訊，不到兩百字，但第二天早上開盤之前，蘇氏集團的股價己經漲了三個點。所有人都在問同一件事——蘇家怎麼攀上的厲氏？
溫阮檸早上八點半到公司的時候，多功能廳己經佈置好了。長桌鋪著深灰色桌布，背後豎著兩家公司的標誌牌，桌上擺著兩份燙金封面的協議，旁邊放著兩支簽約筆。方澄在門口調簽到臺的名單，周成在裡面核對座次牌。溫阮檸從側門進去看了一眼，然後回了辦公室。她坐下來翻了一遍今天的簽約流程，確認沒有遺漏之後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你幾點到？”
“九點五十。低調點，不走正門。”
溫阮檸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西裝，裡面搭了白色真絲襯衫，頭髮盤起來，妝容比平時正式一些但不濃。她站起來走到窗前，從三樓往下看，廣場上己經停了七八輛媒體車，記者們架著攝像機在門口等。九點西十分，一輛黑色轎車從側門駛入地庫，溫阮檸收到地庫保安的訊息：“溫總，厲先生到了，從貨梯上來了。”
九點五十五分，溫阮檸站在多功能廳門口。厲司寒從走廊那頭走過來，黑色西裝，深灰色襯衫，沒有打領帶，袖口扣得整齊。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助理模樣的年輕男人和一個拎著公文包的中年女人。他走到溫阮檸面前停了一步，目光從她臉上掃到她今天穿的西裝，點了一下頭，然後側身走進了多功能廳。溫阮檸跟在他半步之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會場的時候，媒體的快門聲響了一片。
簽約過程不到十分鐘。厲司寒代表厲氏旗下科技公司簽了字，溫阮檸代表蘇氏集團簽了字。協議核心內容只有兩條——厲氏科技向蘇氏開放智慧家居底層協議的非獨家授權，蘇氏向厲氏科技提供環保材料的優先供應權。雙方各取所需，合作期三年。簽完之後雙方握手，厲司寒的手很乾，握的力度適中，鬆手的時候比正常握手快了半拍。溫阮檸注意到他在鬆開手之後把右手插回了西褲口袋，那個動作很自然，但比平時多了半秒的停頓。
記者提問環節，前排一個財經記者舉手問厲司寒：“厲總，厲氏科技之前從未跟國內設計類企業有過這種級別的合作。為什麼選擇蘇氏？”厲司寒對著話筒說了一句很簡短的話：“蘇氏在環保材料領域的技術儲備符合我們的需求。”他沒有多說一個字，也沒有看溫阮檸的方向。記者轉向溫阮檸問了一個類似的問題。溫阮檸的回答更簡短：“厲氏科技在智慧協議領域的專利積累可以幫蘇氏縮短產品上市週期。雙方合作基於商業邏輯。”兩個人都說了真話，但沒有一個人說出全部的真話。
簽約儀式結束之後，媒體被請出會場。厲司寒和溫阮檸在多功能廳旁邊的休息室裡坐下來，面前擺著兩杯水。他的助理和那個中年女人在門外等著。厲司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著溫阮檸：“盛恆科技那邊今天早上發了宣告，說他們‘尊重秦遠舟先生的職業選擇’。聲明裡沒有提蘇氏，但用了一句‘歡迎更多優秀工程師加入盛恆’。”溫阮檸笑了一下：“秦遠舟今天早上七點西十到公司了。方澄帶他簽了專案合夥人協議，適老產品線獨立核算，他拿技術股百分之十五。協議簽完他就去三樓會議室開工了。”厲司寒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她臉上：“你昨晚去他家的事，盛恆那邊可能己經知道了。他們發聲明的時間點比正常回應快了將近六個小時，說明有人在連夜處理輿情。鄭國棟的人在盯著你。”
溫阮檸靠在椅背上，點了一下頭。“我知道。溫楚楚的照片昨天下午到了鄭國棟的人手裡。今天上午簽約之前，地面組報了一條——那輛白色轎車昨晚從城東開到虹口，在一家便利店門口停了兩分鐘，有人從車上遞了一隻信封給路邊一個騎電動車的人。電動車最後停在鄭氏企劃老辦公樓的地下車庫。”厲司寒從西裝內袋裡取出手機翻了一下，把一張截圖推到她面前。截圖上是一張監控畫面，便利店門口的白色轎車和騎電動車的人交接信封的動作被拍得很清楚。“騎電動車的人查到了，叫劉志強，鄭氏企劃行政部的一個老員工。他拿到信封之後沒有回辦公樓，去了虹口區一個老小區。我在那棟樓對面安排了一個監控位，今天早上拍到了他出門的畫面，手裡沒拿信封。”
溫阮檸看著那張截圖。“照片要麼被他藏在了小區裡，要麼己經轉給了下一手。鄭國棟本人被經偵盯著，但他的關係網還在運轉。照片如果在網上散出去，蘇氏的股家會受影響。但更關鍵的是——那些照片的內容如果涉及我母親日記裡寫的‘蘇家內部醜聞’，可能會影響到繼母投毒案的輿論方向。”厲司寒看著她，沒有說話。溫阮檸把截圖存進手機，站起來：“簽約完了，我下午去一趟經偵。劉志強那邊的監控你幫我繼續盯著，如果他今晚再出門，告訴我。”
厲司寒點了一下頭。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休息室，經過走廊的時候厲司寒的助理迎上來遞了一份檔案給他。溫阮檸朝她自己的辦公室方向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厲司寒站在電梯口等電梯，側臉對著她，正低頭看檔案。電梯門開啟的時候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走廊落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轉身走進了電梯。溫阮檸收回視線，繼續往辦公室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