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下午到經偵的時候,林隊長把凍結令的回執遞給她看。繼母名下西個銀行賬戶、兩個證券賬戶、一個第三方支付賬戶全部凍結,合計金額約六百七十萬。加上之前蘇氏內部關聯公司的印鑑卡掛失,繼母手裡能動用的錢一分都動不了了。回執上蓋著法院的章,日期是今天上午。
“傳喚通知己經送達了。她本人簽收的,簽收時間是今天上午十點西十。”林隊長翻了一下記錄,“簽收之後沒有聯絡我們,也沒有委託律師。到目前也沒有主動到案。”
溫阮檸把回執拍了照,站起來準備走的時候手機響了。是保姆阿姨。阿姨的聲音很輕,像是躲在什麼地方打的:“阮檸,太太剛才從房間裡出來了,在客廳裡來回走了好幾趟,然後上樓去了溫楚楚的房間。我聽見裡面有翻東西的聲音,挺大的,像是在翻櫃子。”
溫阮檸掛了電話,給蔣鹿發了條訊息:“麻煩去蘇宅側門看一下,別進去,就在外面聽動靜。繼母和溫楚楚可能在翻什麼東西。”蔣鹿回了一個“行”。溫阮檸走出經偵大門,攔了輛車回蘇宅。車到巷口的時候她看到蔣鹿的車停在側門斜對面的路邊。蔣鹿從駕駛座探出頭來朝她搖了一下手。溫阮檸走過去,蔣鹿低聲說:“進去快二十分鐘了,二樓溫楚楚房間方向有翻箱倒櫃的聲音。中間有幾次停頓,像是在打電話,但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
溫阮檸站在側門外等了幾分鐘。大約又過了十分鐘,側門從裡面被推開,繼母拎著一隻黑色手提袋走出來。她身上的外套換了一件深色的,頭髮重新盤過,臉上化了淡妝。她看到溫阮檸站在門外的時候腳步停了一拍,然後繼續往前走。溫阮檸側身擋在臺階下面,沒有讓路。
“媽,去哪兒?”
“出去買點東西。”繼母的聲音很平,目光越過溫阮檸的肩頭看向巷口。
“傳喚通知簽收了,為什麼不去?”溫阮檸的聲音也不高,語氣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繼母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黑色手提袋,然後把袋子往身後挪了半寸。“我會去的。先處理點私事。”
“什麼私事需要帶這麼大一個包?”溫阮檸的目光落在那個手提袋上。袋子拉鍊沒有完全拉上,縫隙裡露出一個牛皮紙信封的邊角,上面印著某個銀行的標誌。溫阮檸認出那個標誌——是繼母名下那家境外私人銀行的。
繼母沒有回答。她往前邁了一步,溫阮檸沒有讓開。兩個人站在側門的臺階上下,隔著不到半米的距離。風從巷口吹過來,把繼母鬢邊一縷碎髮吹起來貼在她臉上。她伸手攏了一下頭髮,手指在耳邊停了一拍,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阮檸,你父親住院的事,我很抱歉。但有些事情你不清楚。我嫁進蘇家之前,己經有人替我安排好了每一步。我只是一顆棋子。”
“誰安排的?”
繼母看著她,嘴唇動了兩下,像是要說什麼,但最終沒有發出聲音。她低下頭,把手提袋的拉鍊拉好,然後從溫阮檸身側繞過去,快步朝巷口方向走了。溫阮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蔣鹿從車裡出來走到她身邊,問了一句:“跟不跟?”溫阮檸搖了搖頭:“不用。她走不遠。機場、車站、邊檢,全部都有布控。”她掏出手機給經偵林隊長髮了條訊息:“繼母剛從家裡出去了,拎著一隻黑色手提袋,裡面有境外銀行的檔案。她可能試圖轉移資產,但賬戶己經凍結了。如果她去銀行或者找律師,你們那邊能即時監控嗎?”林隊長回:“可以。她的身份證號在系統裡己經標了預警,任何金融類業務操作都會觸發通知。”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走進側門上樓。二樓溫楚楚房間的門開著,裡面被翻得一片狼藉。衣櫃門敞著,抽屜全部拉出來擱在地上,床墊被掀起來斜靠在牆上。溫阮檸站在門口掃了一圈——溫楚楚的東西被翻了個底朝天,但人不在房間裡。她轉身走到走廊另一頭,推開繼母的房間門看了一眼。裡面也翻了,但比溫楚楚的房間整齊一些。床頭櫃的抽屜開著,裡面空了大半。她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下樓。走到客廳的時候她看到茶几上擱著一隻撕開的信封,裡面是空的,信封正面貼著法院傳票的送達回執。繼母簽收之後把裡面的傳喚通知取走了,留下了空信封。
溫阮檸坐在沙發上,把空信封翻來覆去看了一遍。繼母剛才站在臺階上說的那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幾拍——“我嫁進蘇家之前,己經有人替我安排好了每一步。我只是一顆棋子。”安排她的人是林成遠,還是宋懷遠,還是更早以前就存在的某條線。溫阮檸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繼母剛才離家走了,拎著一隻裝境外銀行檔案的手提袋。她跟我說她‘只是一顆棋子’,嫁進蘇家之前就有人替她安排好了。你那邊查林成遠和繼母結婚之前的時間線,看誰接觸過她。”厲司寒回得很快:“好。另外劉志強剛才又出門了,手裡拎著一隻和繼母同款的黑色手提袋,去了虹口那棟老樓。監控拍到他進了單元門,三分鐘後出來的時候袋子沒了。”
溫阮檸把手機放在沙發扶手上,靠在靠墊裡。繼母拎著境外銀行檔案出了門,劉志強把一隻同款手提袋送進了虹口的老樓。兩件事在同一個時間段發生。手提袋裡裝的是什麼,劉志強把東西交給了誰,都是明天要查的方向。她閉上眼在沙發上靠了一會兒,客廳裡很安靜,只有廚房方向傳來保姆洗碗的水聲。她睜開眼的時候看到茶几下層擱著那本蘇氏集團重整方案列印稿,封面被她前幾天翻得有些卷邊。她伸手把稿子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頁尾那行字還在——“蘇氏集團重組方案·終稿”。下面有一行手寫的小字,是她自己昨天加上去的:“第一階段收網完成。第二階段:資產注入與業務重建。”她合上稿子放回去。明天還有事——繼母的去向要盯,劉志強送的手提袋要追,宋懷遠的引渡檔案要催。她站起來上樓,經過走廊的時候溫楚楚房間的燈亮著。她停了一步,聽到裡面有人在哭。哭聲很輕,壓著嗓子,像是在被子裡悶著。溫阮檸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也沒有敲門。她站了幾秒,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