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儀式後的第三天，厲氏集團發來了一份會議邀請函，抬頭寫的是“厲氏科技與蘇氏集團合作專案啟動會”，地點在厲家老宅。溫阮檸把邀請函翻到背面看了一眼，上面用鋼筆手寫了一行小字——“會前半小時到，有東西給你看。厲司寒。”
週三下午兩點，溫阮檸把車停在厲家老宅外面的林蔭道上。這棟宅子她前世來過一次，是訂婚宴之前跟著沈淮來送請柬，當時只在大門口站了幾分鐘，連門廳都沒進。今天她推門進去的時候，一個穿著灰色制服的管家迎上來，什麼都沒問，領著她穿過前廳和一道長長的走廊，走到電梯口。電梯門開啟，管家側身讓了讓：“厲先生在下面。”
電梯往下走了一層。門開啟的時候，走廊燈光偏暗，牆面是深色木質護牆板，地毯踩上去很厚。走廊盡頭一扇雙開門虛掩著，溫阮檸推門進去。房間不大，中間擺著一張長條會議桌，桌面上只有一臺投影儀和一隻檔案袋。厲司寒坐在桌子一頭，面前攤著幾份檔案，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把手裡的筆放下。
“坐。”他推了一張椅子出來。溫阮檸在他對面坐下來，目光掃了一圈房間。牆上沒有窗戶，天花板的燈嵌在木板縫裡，光是暖色的，不刺眼。角落裡有一排鐵皮櫃，櫃門上貼著分類標籤，字跡是厲司寒的。這間屋子不在任何公開的厲氏集團樓層分佈圖上——連電梯按鈕都沒有標。
“厲氏集團對外披露的總裁是我堂兄厲景深。”厲司寒把面前那份檔案推過來，“董事會名單、年報簽字、對外發言人都是他。但實際上所有重大決策都在這裡做。”他敲了兩下桌面，“這間會議室沒有登記在厲氏集團的固定資產臺賬裡，產權掛在老宅名下，走的是家宅維護費用科目。厲景深不知道這個地方。”
溫阮檸翻開那份檔案，裡面是厲氏集團過去三年的重大決策時間表，每一筆都附了簽字頁的影印件。簽字頁上落款處寫著厲景深的名字，但旁邊用鉛筆標註了“決策日·地下會議”幾個字。她往後翻了兩頁，看到今年年初一筆對新加坡科技公司的投資，決策日期和她母親蘇黎世賬戶止付令啟用的日期只差三天。她抬起頭看著厲司寒：“你堂兄只是個檯面上的人。”
“他是檯面上的人，也是擋箭牌。”厲司寒靠在椅背上，語氣很平，“厲景深以為自己在管事。他每個月籤一堆檔案，開幾個會，拿一份體面的年薪。但他不知道那些檔案在送到他桌上之前，流程己經走完了。他籤的字，是我安排人放上去的。”他頓了一拍，“這間屋子外面的人，包括厲家大部分親戚，都以為厲氏集團的決策者是厲景深。這個印象對我有用，對你也一樣。”
溫阮檸把檔案合上放回桌面。“你今天帶我來這裡，是想讓我知道真正的決策人是誰。”
“是想讓你知道，蘇氏跟厲氏的合作可以走得更深。”厲司寒從檔案袋裡抽出另一份檔案推過來，封面上寫著“厲氏科技股權結構說明”。她翻開第一頁，看到厲氏科技的股東欄裡，除了厲氏集團本體之外，還有一個境外信託的持股標註。那個信託的名稱她認得——和她母親蘇黎世賬戶裡那家開曼基金的註冊代理是同一個。她抬起頭看著厲司寒的眼睛。
“你母親基金裡的那部分權益，你在簽字啟用止付令的時候己經繼承了。”厲司寒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厲氏科技百分之十九的股權目前掛在這個信託下面。你簽字啟用之後，這部分權益的受益人變成了你。也就是說，你現在是厲氏科技的個人股東之一。”溫阮檸盯著那頁紙看了兩拍。她籤止付令的時候只知道那是母親留給她的賬戶啟用手續，不知道啟用之後還牽出了厲氏科技的股權。她抬起頭：“這部分股權之前是誰的？”
“我母親的。”厲司寒看著她，“她走之前把基金權益分成了兩份。一份給你母親，一份留給我。你母親的那份轉入了蘇黎世賬戶，我母親的那份轉成了厲氏科技的股權。她們兩個人當年在開曼做的那份基金，本質上是兩家公司交叉持股的載體。你母親出了蘇氏的海外資產，我母親出了厲氏的技術專利。兩個人各佔一半。現在她們都不在了，這份結構落到了我們兩個人手裡。”
溫阮檸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附頁是一張手繪的股權結構圖，用藍色和紅色兩種線條標出了蘇氏和厲氏兩邊資產的走向。藍線從蘇氏出海，紅線從厲氏出海，兩條線在開曼交匯，然後又分回兩邊。她在圖的最底下看到一行鉛筆小字，是母親的筆跡——“阮檸，如果你看到這張圖，說明你己經走到這裡了。媽媽留了這條路，不是讓你一個人走的。”
她把檔案合上，放回桌面。厲司寒看著她，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鐵皮櫃前拉開其中一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隻檔案袋遞給她。“這裡面是厲氏科技股權變更的正式檔案。你拿回去看，簽字之後走法律程式。簽完字你就是厲氏科技的個人股東，蘇氏和厲氏的合作關係會從專案層面上升到股權層面。以後鄭國棟那條線上的人想動蘇氏，要先問過厲氏的股東會。”
溫阮檸接過檔案袋。她低頭看了一眼封口上的標籤，上面印著“厲氏科技·股權變更·溫阮檸”。她把檔案袋放進揹包裡，站起來。厲司寒走到門口替她拉開門。走廊燈光從門縫裡湧進來，他站在門內側，她站在外側，隔著門檻。她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話：“你母親和我母親把東西分開放了二十年。現在合在一起了。”
厲司寒點了一下頭。“她們會高興的。”
溫阮檸轉身沿著走廊走向電梯。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厲司寒還站在那扇門旁邊，手插在口袋裡，目送她離開。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她跨進去，按了上行鍵。門合上之前她看到厲司寒轉身回了那間屋子，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