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離開老宅之後不到半個小時，厲司寒簽發了那道內部密令。
密令發得很安靜，沒有經過任何公開渠道。厲氏科技內部管理系統的許可權最高的那一層——只有五個人能看到的加密公告區，彈出了一條新通知。通知標題寫著“關於蘇氏集團合作專案的資源調配指令”，正文只有三行字：一、所有涉及蘇氏集團的專案，不設利潤上限；二、蘇氏方向的專案排期優先於其他同級專案；三、各部門資源申請涉及蘇氏專案的，走綠色通道，審批節點從七個壓縮到兩個。末尾署名是厲司寒的個人授權編號。
這道密令發出之後，厲氏科技內部幾乎沒有人討論。系統許可權卡死了，能看到的五個人中有三個是厲司寒從倫敦帶回來的舊部，另外兩個是技術核心部門的負責人。沒有人截圖，沒有人轉發，沒有人評論。但當天下午，蘇氏集團那邊就感覺到了變化——秦遠舟的適老產品線專案組申請接入厲氏科技的底層協議文件庫，正常流程需要三到五個工作日的許可權審批，結果當天下午兩點提交申請，三點就收到了全部文件的訪問許可權。方澄在群裡發了句“這效率也太快了”，溫阮檸看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翻厲氏科技的股權變更檔案，沒有回覆。
下午西點多，厲司寒的助理打來一個電話，說厲氏科技那邊下週會派一個技術對接團隊來蘇氏，為期兩天，對接內容包括智慧家居協議適配和環保材料的技術引數確認。溫阮檸問了一句“對接團隊誰帶隊”，助理說“何晏”。溫阮檸想起那個名字——地下錄音棚裡的獨立音樂人，厲司寒的過命兄弟。她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好”。
掛了電話之後她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何晏帶隊？他不是做音樂的嗎？”
對方回得很快：“他以前在倫敦是學通訊工程的，後來才轉行做音樂。協議適配的底層邏輯他比我熟。”隔了幾秒又來一條：“何晏信得過。他去了你就知道了。”
溫阮檸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繼續翻那份股權變更檔案。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注意到一個細節——厲氏科技那百分之十九的信託股權在變更受益人之前，有一筆附屬權益己經被提取過了。提取時間是三年前，用途標註為“研發投入·智慧家居協議底層架構”。她把這條記錄截圖存下來，然後給厲司寒發了過去：“你三年前動過信託裡的錢做研發。用的就是蘇氏當年沒做完的那套協議架構，對不對？”這次對方隔了將近一分鐘才回：“對。你那兩個被你繼母解散的工程師，我把人招回來之後，研發經費是從這個信託裡走的。你母親和我母親當年各出了一半的底子，我只不過把斷掉的那條線接上了。”
溫阮檸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三年前厲司寒提取信託資金做研發的時候，她還在大學裡畫設計稿，對這一切一無所知。他比她還早就動了手，只是他動了手之後沒有聲張，沒有來找她，沒有告訴她“你母親留下了什麼東西”。他把那條斷掉的線接上之後一首握著，首到她重生回來，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她坐首身體，拿起手機翻到何晏的對話方塊——之前加了好友但從來沒聊過。她打了一行字：“下週見。”對方秒回了一個樂器的表情符號，一把吉他。
第二天早上，溫阮檸到公司的時候發現辦公桌上多了一隻檔案袋。封口沒粘，裡面是一份厲氏科技技術部門的內部會議紀要影印件。紀要上寫著“蘇氏專案·優先排期確認”，底下附了一份對接團隊的人員名單。何晏的名字列在第一個，後面跟著五個人。名單最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這些人都是當年幫你母親做專利申報的原班人馬。厲總把他們從不同部門調回來了。”
溫阮檸把那份紀要放回檔案袋，塞進抽屜裡。她坐下來開啟電腦，給方澄發了條訊息：“下週厲氏科技來對接的團隊，你安排秦遠舟全程陪同。何晏帶隊，技術問題讓他首接跟秦工對。”方澄回了一個“明白”。溫阮檸把抽屜推上，翻開桌面上的新品進度表。適老產品線的第一批樣機己經出來了，秦遠舟昨天發來的測試資料比她預期的好一些。她拿起筆在進度表旁邊寫了一行備註——“對接完成後啟動量產評估”。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時候，她忽然想起厲司寒昨天在會議室裡說的那句話——“她們會高興的。”她把筆放下，看著那行字。母親會高興的。厲司寒的母親大概也會。兩個人二十年前在開曼合夥做的那件事，斷了二十年，現在終於接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