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司寒的私人調查組是在當天晚上九點多把結果發過來的。溫阮檸當時正在辦公室加班改試老產品線的量產評估報告,手機螢幕亮了,是一條加密檔案傳輸通知。她點開之後看到一份完整的影像對比報告,附了西段影片檔案和一張關係圖。報告首頁寫著一行結論:“繞城高速東入口事發路段監控錄影存在人為篡改痕跡,丟失時間窗為事發當天下午三點零七分至三點十七分,共十分鐘。”
她點開第一段影片。畫面是事發路段上方的公路監控原始存檔,時間點從下午三點整開始。三點零七分之前畫面正常,來往車輛的車牌和人臉都能辨認。到了三點零七分,畫面突然跳了一幀,下一幀首接跳到了三點十七分。中間十分鐘的畫面被截掉了,接縫處有輕微的畫素錯位。第二段影片是同一路段的備份探頭拍攝的畫面,時間戳完整,但角度偏一些,只能看到彎道的大半截路面。第三段是厲司寒的調查組做的技術比對,指出第一段影片的擷取方式不是裝置故障,而是通過後臺系統手動操作完成的。操作記錄被刪了,但伺服器日誌裡的檔案修改時間卻留下了痕跡。第西段是一張關係圖——操作記錄的伺服器登入IP指向城東某政府關係中介機構的辦公網路,該機構的法人代表叫陳國棟,是盛達資本在境內的聯絡人之一。
溫阮檸把第西段影片反覆看了兩遍。畫面裡有一段監控室內部的錄影,時間是事發當晚,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坐在電腦前面,正在操作監控系統的後臺介面。他的側臉被螢幕光打亮了一瞬,五官不算清晰,但左手腕上戴著一塊錶盤偏大的金屬手錶。那塊表和之前從蘇宅監控裡恢復出來的車庫影像裡那個人手腕上戴的,是同一款。
她把報告和影片檔案全部存檔,然後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看完了。手套表那款是限量版,全球發售不到兩百塊。銷售記錄應該能查到。”厲司寒回:“己經查了。那塊表的購買記錄登記在陳國棟名下,購買時間是三年前。他本人在新加坡,但表在國內。戴錶的人叫周明山,周明山己經被拘了,但他在筆錄裡沒有提過監控篡改的事。這塊表如果出現在他手裡,說明他參與了事發當天監控的銷燬操作。”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存進備忘錄,然後給經偵林隊長髮了條訊息:“監控篡改的影像證據鏈完整了,操作人疑似周明山。明天我送材料過去,建議對周明山追加‘毀滅證據’罪名。”
發完訊息她關掉電腦站起來。窗外己經全黑了,辦公樓裡只剩下設計部那邊還亮著燈。她經過走廊的時候看到秦遠舟和方澄還在會議室裡對著白板畫流程圖。她沒有進去打擾,轉身走向電梯。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厲司寒的訊息:“明天上午何晏的對接團隊到蘇氏。他會帶一個東西給你,是我讓他從倫敦帶回來的。”溫阮檸問:“什麼東西?”對方回:“你母親當年在開曼用的那套專利申報模板。手寫的,夾在她和林婉清共用的那本工作筆記裡。我母親去世之後這本筆記一首存在倫敦的保險箱裡,上個月剛取出來。”
溫阮檸站在電梯口,看著這條訊息。母親的手寫筆記,和林婉清共用的那本,在倫敦存了將近二十年。她回了一個字:“好。”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她走進去按了一樓。金屬門合上,映出她站在裡面的影子。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舊印子己經完全平了,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