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何晏帶著厲氏科技的對接團隊到了蘇氏。一行六人,何晏走在最前面,穿了一件灰色針織衫,頭髮比照片上短了一些,氣質看著不太像技術團隊負責人,倒像是來開音樂會的。他進會議室之前先找到溫阮檸,從揹包裡取出一隻牛皮紙包裹遞給她。“厲總讓我帶給你的。他說你看完再談對接的事。”
溫阮檸接過包裹回了自己辦公室。開啟之後裡面是一本黑色硬殼筆記本,封面磨得發白,邊角用透明膠帶粘過。翻開第一頁,兩張並排的手寫簽名——沈如筠、林婉清。日期是二十一年前。她往後翻了幾頁,裡面是母親和林婉清共同起草的專利申報底稿,字跡一左一右,偶爾中間穿插幾句彼此批註。翻到將近三分之一處,她看到母親寫了一段話:“婉清,蘇氏這次拒絕合併是對的。盛達背後那三家不是做企業的,是做資本的。他們要的不是蘇氏的產品線,是蘇氏的技術專利池。一旦合併,所有專利會被打包轉走,我們連追索權都沒有。”
“那三家”被母親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畫了三個小三角,分別標註了縮寫字母。溫阮檸把這三個縮寫發給了厲司寒,問了一句:“能查到全稱嗎?”對方回得很快:“正在查。開曼那家律所的合夥人名單裡也有這三個縮寫,大機率和盛達資本是同一批人。”
下午兩點,厲司寒的電話打過來了。他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一些:“查到了。三家分別是瑞士的萊茵資本、倫敦的德文郡基金、新加坡的星洲控股。這三家表面上是獨立運作的財務投資者,但穿透到最上層,三家基金的有限合夥人名單裡有交叉持股。共同持有的那家控股公司註冊在百慕大,叫‘艾略特集團’。宋懷遠是艾略特集團的亞太區執行合夥人。”溫阮檸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上,另一隻手翻開母親筆記裡那三個縮寫的所在頁。“艾略特集團在新加坡的業務範圍是什麼?”
“基礎設施和科技投資。表面看是正常的私募股權基金,但過去五年裡,他們在東南亞收購了至少七家科技公司的控股權,手法和盛達資本在蘇氏做的事一模一樣——先透過併購拿到控制權,再把核心技術打包轉走,然後把空殼公司賣掉。被收購的公司創始人沒有一個能留下來。有一家馬來西亞的晶片設計公司,創始人不同意合併,後來出車禍死了。”厲司寒停了一拍,“你母親當年拒絕的那次合併,條件跟艾略特在東南亞用的模板一模一樣。先合資,再增資擴股,最後用債務陷阱把創始人擠出局。”
溫阮檸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母親在封底內側用極小的字寫了一句話——“阮檸,艾略特的手伸得很長。如果你碰到了,不要一個人硬扛。找厲家那個孩子。他母親和我當年一起查過這家公司,但沒查完。剩下的路,你們兩個人一起走。”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把筆記本合上,拿起手機對厲司寒說了一句:“我媽讓你跟我一起走剩下的路。”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厲司寒的聲音傳過來,比之前低了一點:“我知道。我母親也留了差不多的話。”
溫阮檸把筆記本放進保險櫃,鎖好。她坐在辦公桌前,把今天的資訊在腦子裡排了一遍。艾略特集團,宋懷遠,盛達資本,鄭國棟,林成遠——五層結構,最上面那層一首藏在境外。蘇氏當年拒絕的那次合併,背後就是艾略特。二十年後,他們換了一種方式重新殺了回來。先是透過繼母滲透蘇氏內部,再透過沈淮蠶食外圍資產,最後想透過那場車禍徹底把蘇氏的控制權拿到手。她拿起手機給經偵林隊長髮了條訊息:“艾略特集團的資料我這邊整理一份,明天送過去。宋懷遠的引渡檔案需要補充一份關於艾略特集團的背景材料。”林隊長回了一個“好”。溫阮檸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陽光己經斜了,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一排平行的影子。她看著那些影子,想起母親筆記裡最後一句話。兩個人一起走。她站起來收拾桌面,關掉電腦。何晏那邊的對接會快開完了,她得過去看一眼。推門出去的時候,她手機螢幕亮了,是厲司寒的訊息:“艾略特集團的百慕大註冊資訊查到了。有限合夥人名單裡有一個名字,你認識——顧湘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