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把訊息讀了第二遍。顧湘君。外祖母的名字出現在艾略特集團的有限合夥人名單裡。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拿起揹包出了門。
她到厲司寒辦公室的時候天己經暗了。他在厲氏科技大樓頂層的臨時辦公點，一間不大的屋子，桌上堆著檔案和一臺筆記型電腦。她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站在窗邊打電話，側對著門，襯衫袖口捲到手肘。她關上門站在門邊，沒有往裡走。他對著電話說了一句“明天再聯絡”就掛了，轉過身看著她。
“你外祖母的事，我查了。”他走到桌邊拿起一份檔案遞過來，“顧湘君名下有一個境外信託，設立時間是十五年前。信託的底層資產是艾略特集團的一小部分份額。這部分份額的來源是林婉清轉給她的。”
溫阮檸接過檔案翻開看了一眼。母親筆記裡那三個縮寫的三角標旁邊，有一個極小的字——“湘”。她之前以為那是母親的批註符號，現在看到這份檔案才明白，那個字是外祖母名字的最後一個字。
“林婉清為什麼把份額轉給我外祖母？”
“因為你外祖母是蘇繡的非遺傳承人，名下有一批文化資產。林婉清用她的名義做了一筆文化類投資，把艾略特的份額包裝成了文化產業基金。你外祖母可能不知道這筆錢背後連的是什麼，她只是簽了字。”厲司寒走到她旁邊，把檔案翻到第二頁，上面是一份簽字的影印件，顧湘君的名字寫得工整秀麗，日期是十五年前。
溫阮檸把檔案合上放在桌面上。她抬頭看著厲司寒，忽然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短袖襯衫，左手小臂內側有一道明顯的疤痕，從肘彎往下延伸了將近十公分，顏色比周圍皮膚淺，表面平整但凹陷。她之前見過他手背上的那道舊疤，但小臂上這條更長、更深，像是縫合過。她看著那道疤問了一句：“這也是舊傷？”
厲司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把袖口放下來遮住疤痕。“三年前在曼谷。盛達資本在那邊有一個聯絡點，我去盯的時候被他們的人發現了。對方三個人，我跑出來的時候捱了一槍，子彈從小臂穿過去，沒傷到骨頭。”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講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溫阮檸的目光從他手臂移到他的臉上。他站在窗邊，窗外的城市燈光落在他側臉上，輪廓線清楚而冷。
“你一個人去的？”
“那時候我手裡還沒有團隊。倫敦那邊只有何晏知道我在做什麼，但他在做音樂，幫不上忙。”厲司寒轉回桌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那一次之後我才開始搭地面組。現在曼谷那個聯絡點己經被端了，但盛達在東南亞還有別的據點。艾略特集團在那邊有武裝安保團隊，我的人跟他們對上過兩次。這不是普通的商業競爭，溫阮檸。宋懷遠手底下有真傢伙。”
溫阮檸看著他手臂上被袖口遮住的那道疤，想起他之前每次出現在她面前時的樣子——黑色轎車、簡單的衣著、剋制到幾乎冷淡的說話方式。他把最危險的那一面全部藏在背後，只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動手。她沉默了幾秒，開口說了一句：“你以後去境外的事，告訴我一聲。”
厲司寒偏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點了一下頭。“好。”
溫阮檸把桌面上那份檔案收進揹包裡。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己經轉回電腦前坐下了，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她拉開門走出去，走廊裡的感應燈亮起來。她掏出手機給外祖母發了一條訊息：“外婆，你名下有沒有一個文化類的信託基金？十五年前簽過字的。”訊息發出去之後她站在電梯口等著。過了大約五分鐘，手機震了一下。外祖母回了一條文字，很短：“有。林婉清讓我籤的，說是支援蘇繡傳承。怎麼了？”
溫阮檸站在電梯口，看著這條回覆。外祖母不知道那筆信託背後連的是艾略特集團。林婉清用她的名字做了十五年的掩護。她把手機收進口袋，走進電梯按了一樓。金屬門合上，她靠在電梯壁上，看著門板裡自己的倒影。明天她需要去一趟蘇州，當面跟外祖母把這件事問清楚。電梯到一樓，她走出去，推開玻璃門。晚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城市黃昏的塵土味。她站在臺階上掏出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最後一條訊息：“明天我去蘇州找我外祖母。你那邊盯著艾略特集團的動向，如果有變化告訴我。”對方回了一個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