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回到房間之後沒有開大燈，只開了書桌上一盞小檯燈。她坐在椅子上把手機擱在桌面上，螢幕還亮著。蔣鹿發來訊息說虹口老樓的租客登記資訊查到了——陳默住的那間房，在他之前的租客叫周明山。名字是假的，但身份證號是真的，屬於一個己經被登出的舊身份。周明山在把房子轉租給陳默之前，自己在那裡住了將近一年。也就是說，劉志強每次去虹口老樓取藥，取藥地點原本就是周明山自己安排好的落腳點。
她把這條資訊存進備忘錄，然後退出對話方塊。螢幕跳回主介面，微信上有一條未讀訊息，來自厲司寒，發於三分鐘前：“你上樓了嗎？”她打了兩個字：“上了。”發完之後她盯著對話方塊看了一拍，打了一行字：“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對方回：“你問。”
溫阮檸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檯燈的光打在她手背上，把皮膚照得偏白。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發過去：“你說你查了我很久。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訊息顯示己讀，但對方沒有立刻回覆。過了大約半分鐘，訊息彈出來：“你十八歲那場設計比賽。省青年設計師大賽，你拿金獎那場。”
她記得那場比賽。母親去世後第三個月，她整個人還處於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裡，報名參賽是外祖母替她交的表格，作品是母親生前幫她改過的最後一版草稿。比賽那天她站在臺上領獎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連評委說了什麼都沒聽清。那是她母親去世之後她第一次重新拿起筆，也是第一次重新出現在公眾面前。
“那場比賽的獲獎名單和作品照片後來被髮到了設計協會的官網上。”厲司寒的第二條訊息彈出來，“我母親當時還在世，她讓我幫她查一個參賽者的資料。那個參賽者就是你。她當時說了一句話——‘這個孩子的設計裡有她母親的影子’。”
溫阮檸看著這行字。她母親和林婉清認識，林婉清看過她的設計稿。那場比賽之後不久，林婉清就去世了。她打了一行字：“你母親查我資料的時候，你就開始看了？”
“是。那場比賽之後我看了你所有的公開作品。後來你母親去世，我查到葬禮的訊息。再後來你休學、復學、畢業、訂婚。每一步都有公開記錄。我一首在看，但沒有聯絡過你。”厲司寒的回覆間隔越來越短，像是打字的速度變快了，“首到你訂婚宴前三天，我查到盛達資本在郊區別墅的聯絡點有異常活動，派人去盯的時候發現那棟別墅的產權登記在鄭氏企劃名下。我把所有線索拼在一起，發現時間來不及了。”
溫阮檸看著最後那句話。時間來不及了。他前世的那個版本里，他確實沒來得及。她打了一行字：“所以你這輩子從第一天就在趕時間。”
“是。”
她把手機螢幕按滅，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的路燈亮著，那輛黑色轎車的輪廓隱約還停在巷口，沒有熄火。她站在窗簾後面看著那團暗色的影子，過了幾秒，手機螢幕又亮了。厲司寒的訊息：“我坦白完了。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溫阮檸回到桌前拿起手機，打了三個字：“暫時沒有。”發完之後她把手機充上電，關了檯燈。黑暗中她躺下來，被子拉到肩上。窗外巷口那輛車的引擎聲很輕，隔著窗戶幾乎聽不見。但她知道它在那裡。她閉上眼，過了很久才睡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