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在商界圈傳開的速度比溫阮檸預想的快。第二天上午她到公司的時候，前臺小妹的眼神明顯比平時多了些內容，行政部送檔案過來的時候在門口多站了兩秒，連財務副總監彙報現金流的時候都多看了她一眼。她沒有理會這些目光，照常開完了戰略投資部的晨會，照常簽了幾份專案審批件。但中午她去樓下咖啡廳買咖啡的時候，聽到旁邊一桌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壓著聲音在聊——“厲家那位從來不在公開場合露面的，最近一個月被拍到三次從蘇氏大樓出來”“蘇家那個大小姐也是厲害，訂婚宴翻盤才多久，又搭上了更大的”“誰知道是搭上還是被搭上，厲家那位的背景查都查不到”。
溫阮檸端著咖啡從他們旁邊走過，腳步沒有變化。那兩個男人看見她的時候話頭戛然而止，一個低頭看手機，一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阮檸回到辦公室之後給許念念發了條訊息：“商界圈有人在傳我和厲司寒的事。你那邊監測一下主要財經社群和行業論壇的關鍵詞，如果出現具體名字或者身份細節，告訴我。”許念念回得很快：“己經在盯了。目前流傳的版本都是‘蘇家大小姐’和‘厲家那位’，沒有人指名道姓。但有一個細節——昨天厲司寒那條朋友圈被人截圖轉到了兩個私募圈的內部群裡，有人在問那把傘的來歷。暫時沒有人對上號。”
溫阮檸把手機放下，翻開智慧城市專案的合同終審意見。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內線電話響了，前臺說有一位姓厲的先生來訪，沒有預約，問要不要請上來。溫阮檸頓了一拍，說“讓他上來”。兩分鐘後辦公室門被敲響，厲司寒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隻牛皮紙檔案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襯衫，沒有打領帶，比平時隨意一些。他關上門之後在對面椅子上坐下來，把檔案袋放在桌面上推過來。“周懷瑾的完整履歷查到了。他在反壟斷調查委員會任職期間的檔案被人動過，但我在國際組織的公開資料庫裡找到了一份備份。他離開調查委員會之後沒有立刻加入艾略特集團，中間有兩年時間在新加坡一家叫‘亞太合規諮詢’的公司任顧問。那家公司的客戶名單裡有一家叫‘華信資料’的企業。”
溫阮檸把檔案袋拆開，抽出裡面的材料翻了一遍。周懷瑾的履歷表從學歷到任職經歷列得很細，每一條都附了對應的時間節點和證明檔案編號。她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看到一行備註——“周懷瑾在亞太合規諮詢任職期間，曾以顧問身份參與過蘇氏集團海外併購專案的合規審查。該專案後被蘇氏集團主動終止。”她把這一條看了兩遍。母親當年終止的海外併購專案，周懷瑾以顧問身份參與過合規審查。也就是說，母親在專案過程中和周懷瑾有過首接接觸。她合上檔案袋看著厲司寒：“這個專案被終止的時間，和我媽開始查艾略特的時間基本重合。她可能就是在那個專案裡發現了周懷瑾和艾略特之間的關係。”
厲司寒點了一下頭。“我查了那個專案的立項和終止記錄，終止決議上的簽字人是你母親。決議附件裡有一份合規審查意見，署名是周懷瑾。那份意見書裡有一條備註——‘建議對合作方實際控制人進行穿透核查’。你母親大概就是從這條備註開始往下查的，然後發現合作方實際控制人指向艾略特集團。”他把檔案袋收回去，“這份材料我存檔了。你這邊如果需要用，隨時調。”
溫阮檸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的廣場上，幾個西裝革履的人從大門進出，有人在門口抽菸，有人邊走邊打電話。她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偏頭對厲司寒說了一句：“今天商界圈在傳我們的事。”厲司寒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表情沒有什麼變化。“我知道。今早就有三個人打電話問我‘是不是真的’。”
“你怎麼回的？”
“沒回。讓他們猜。”
溫阮檸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她走回桌前坐下來，翻開智慧城市專案的合同終審意見繼續看。厲司寒站起來準備走的時候，她叫住了他。“那把傘我放老宅儲物間了。你如果想要，自己去拿。”厲司寒站在門口偏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推門出去了。溫阮檸低頭繼續看合同。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許念念的訊息：“商界圈的討論突然停了。我查了一下，是有人在幾個主要社群裡發了公告，禁止討論相關話題。發公告的人用的是匿名管理員賬號，但IP指向厲氏科技辦公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