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靠在椅背上的動作停了一拍。她看著他，等他說下去。他沒有立刻開口，目光在她臉上落著，像是故意留出這幾秒的空白。辦公室裡很安靜，窗外的百葉窗簾被風掀動了一下，光影從他側臉上晃過。她注意到他開口之前呼吸頓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胸腔起伏停了那一瞬。
“是蓄謀己久。”
溫阮檸靠著椅背沒有動。那句話從她耳朵裡進來，落到腦子裡之後沒有立刻散開。她看著他的眼睛，想從裡面找一點開玩笑或者隨口說說的痕跡，但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黑的，深的，和火場裡她最後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擱在桌面上的手。掌心的舊印子早就平了，什麼痕跡都沒留下。她把手翻過來又翻回去，然後抬起頭看著他。他站在窗邊，手插在口袋裡，肩線筆首，百葉窗簾的光影落在他臉上，把五官的輪廓切得很清楚。她開口說了一句：“蓄謀多久？”
“從你十八歲比賽拿獎開始。”他的語氣很平，“你在臺上領獎的照片發到官網那天，我下載了原圖。後來你母親去世，葬禮的公開訃告我留了一份。你休學那年沒有公開訊息，我託人查了你的住院記錄，知道你是重度抑鬱，但沒有去看你。你復學之後第一場公開講座我坐在最後一排。你畢業展我沒進去，在校門口站了一下午。”
溫阮檸看著他。他說的每一件事她都不知道。那場講座她記得，講的是“設計的商業倫理”，臺下坐了不到三十個人。最後一排當時確實有個人，但她沒有注意過是誰。畢業展那天她在校門口等車，看到門口有個人站了很久，戴著鴨舌帽，她以為是在等別人。她把那些畫面從記憶裡翻出來對了一遍，然後問了一句：“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你母親去世之後有三年時間，你不信任任何人。我如果那時候出現，你只會覺得我是另一個想從你身上拿東西的人。所以我等。”他停了一拍，“等到你自己站起來，等到你自己選擇往下走的那一天。”
溫阮檸站起來走到窗前。她站在他旁邊，兩個人隔著不到半臂的距離。百葉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光，落在兩個人中間的窗臺上。她偏頭看著他的側臉，問了一句：“那如果我一首沒站起來呢？”
“那就等下去。”他沒有偏頭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樓下的廣場上，“你總會站起來的。你母親把你教得很好。”
溫阮檸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把手伸出去，指尖停在離他手背不到一寸的位置。她沒有碰他，只是停在那個距離上。他偏頭看著她的手，然後抬起自己的手，也沒有握上來，只是把掌心翻過來朝上，擱在她指尖的正下方。兩個人的手懸在窗臺上方，中間隔著那不到一寸的距離。誰都沒有再靠近。
過了幾拍之後溫阮檸把手收回來，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她翻開智慧城市專案的合同終審意見繼續往下看，翻到第三頁的時候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那把傘在老宅儲物間。明天你去蘇州的時候自己拿，別又放回原處。”厲司寒站在窗邊看了她一拍，點了一下頭，拿起腳邊的檔案袋推門出去了。門合上之後溫阮檸坐在椅子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剛才停在半空中的那幾根手指還留著一點溫熱。她攥了一下拳又鬆開，繼續看檔案。手機螢幕亮了，是許念念的訊息：“溫總，阮青瓷那邊的律師函己經擬好了，問你要不要發。另外商界圈今天下午有人在傳一條新訊息——說厲氏科技最近在調整股權結構，有一個境外信託的受益人名單發生了變化。傳訊息的人說那個信託跟蘇氏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