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到蘇宅巷口的時候，溫阮檸遠遠就看見一個人跪在側門外面。路燈打在那人身上，灰白色的頭髮散著，一件舊外套裹著瘦小的肩膀。車駛近了才看清是沈淮的母親。她跪在側門的臺階下面，雙手撐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膝蓋下面墊著一隻舊坐墊，大概是怕跪久了腿受不住。
溫阮檸付了車費下去。走近的時候沈母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滿臉的淚痕在路燈下反著光，鼻尖凍得通紅。她看見溫阮檸，膝蓋在地面上挪了兩步，伸手就要來抓她的褲腿。溫阮檸蹲下來，沒讓她夠著，兩隻手扶住她的胳膊，沒讓她繼續往前撲。
“阮檸——阿姨求你了——”沈母的聲音啞得厲害，嗓子像是哭壞了，“沈淮他在裡面待了快兩個月了，他從小沒吃過這種苦，他扛不住的。你放過他好不好？阿姨給你磕頭了——”她說著就要往下伏，溫阮檸手上用了點力氣托住她，沒讓她磕下去。
“阿姨，地上涼，您先起來。”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沈母的聲音拔高了半截，眼淚又湧出來，“沈淮他做錯了事我認，可他沒想害你父母啊！是楚楚和她媽逼他的，他跟我說的，都是她們逼他的！他不敢不聽啊！”
溫阮檸看著她的眼睛。沈母的瞳孔裡全是慌亂和急切，話趕話地說，像是背好的臺詞又像是真的相信這一套。溫阮檸蹲在她對面，兩隻手還扶著她胳膊，聲音不高不低：“阿姨，沈淮轉給鄭氏企劃的那西百六十萬，是從他自己公司賬上走的。他安排人在我父母車上動手腳的時候，跟溫楚楚說的原話是‘那對老東西什麼時候解決’。他在訂婚宴上當著所有人說要照顧我一輩子的時候，口袋裡裝著跟溫楚楚的機票訂單。這些事每一件都是他自己做的，沒有人逼他。”
沈母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流得更兇了，但說不出反駁的話。溫阮檸鬆開她的胳膊，慢慢首起身，低頭看著她：“阿姨，您跪在這裡沒有用。他在我車上動手腳的時候，想過放過我嗎？想過放過我爸媽嗎？他做那些事的時候，每一步都想好了退路，把別人往死路上逼。現在您讓我放過他，那他當初有沒有放過我？”
沈母跪在地上，肩膀塌下去，哭得整個人縮成了一團。溫阮檸站在她面前，沒有再去扶她，也沒有轉身走開。保姆從側門探出頭來，溫阮檸朝她搖了一下頭，保姆縮回去了。巷口的路燈照著兩個人，一個站著，一個跪著，風把沈母的灰白頭髮吹得貼在臉上。
過了好一會兒，沈母的哭聲小了，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她撐著地面自己站起來了，膝蓋在發抖，站不太穩。她抬頭看了溫阮檸最後一眼，什麼都沒再說，轉身朝巷口外面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過頭說了一句話，聲音又啞又輕：“阮檸……沈淮他之前說過一句話，他說‘上面的人讓他扛過這一關，出來之後什麼都有’。我不知道上面的人是誰。你……你小心。”
溫阮檸站在原地看著沈母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她掏出手機把沈母最後那句話記在備忘錄裡。上面的人。沈淮在裡面待了兩個月，還在指望“上面的人”撈他出來。那個人是誰——鄭國棟己經被監控，宋懷遠在香港，艾略特集團在新加坡。沈淮以為自己在替誰扛，他扛的那個人現在大概早就把他當棄子了。她推開側門走進去，上樓回房。鎖門之後她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沈淮他媽剛才在門口跪了一會兒，走之前說沈淮提過‘上面的人讓他扛過這一關’。沈淮在裡面還在等誰撈他。”對方回得很快：“我會把這條資訊轉給經偵。沈淮的律師這周去見過他兩次，會見記錄裡提到沈淮問了一句‘鄭總那邊有沒有訊息’。他還在等鄭國棟。但鄭國棟自己都在ICU裡躺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