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許念念先發過來的。一張截圖,省青年設計師大賽組委會官網釋出了一則公告,標題寫著“關於撤銷溫楚楚參賽資格及所獲獎項的公告”。正文很簡短,內容是該參賽者作品經查實存在剽竊他人原創設計的行為,違反大賽章程,經組委會研究決定,撤銷其參賽資格及此前所獲全部獎項,收回獎盃和證書。公告末尾附了舉報人提交的時間戳證據編號,正是溫阮檸最早整理的那份設計稿對比表。
緊接著,溫楚楚就讀過的大學也發了宣告。校方在官網公示欄裡掛了一則處分決定,稱溫楚楚在校期間存在學術不端行為,經調查核實後決定撤銷其學位證書,登出學籍資訊。宣告下方附了學位撤銷決定的編號和生效日期。溫阮檸翻了翻評論區,前排留言清一色的“大快人心”“早該查了”。有人把公告截圖和溫楚楚記者會上哭訴“我是被陷害的”的片段拼在一起發了對比圖,點贊數在半小時內破了十萬。
下午的時候,幾家行業媒體陸續跟進了報道。一家設計類頭部公眾號發了一篇盤點稿,把溫楚楚過去幾年拿過的全部獎項和商業合作列了一張表,每一條後面都標了“己撤銷”“己解約”“己下架”。最後一行寫著——經多方核實,溫楚楚目前己被國內設計行業主要協會和組織列入從業禁入名單,所有公開賽事和商業專案不再接受其報名和投標。業內封殺。許念念發來一條訊息:“行業協會的禁入名單是內部通知,沒有公開掛網,但圈內人都收到了。等於她以後在這個行業裡連簡歷都遞不進去。”溫阮檸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放下。
當天傍晚,溫阮檸在回家的車上刷到了溫楚楚的小號首播。賬號頭像換了,名字也改了,從原來的“楚楚設計”變成了一個沒有辨識度的拼音縮寫。首播間裡線上人數不到三百,她坐在一間出租屋的床邊上,面前架著一部手機,手邊堆著幾隻廉價的口紅和麵膜。她的頭髮剪短了,染成了深色,臉上沒有化妝,眼窩凹進去,顴骨比以前突出。她正在介紹一款不知名的護手霜,聲音平平的,沒有了以前那種甜膩的腔調,但語速很快,像是趕著在流量最低谷的時候多賣一單。評論區有人認出了她,發了一句“這不是那個偷姐姐設計稿的嗎”,後面跟了一串看熱鬧的刷屏。溫楚楚盯著螢幕看了一眼,沒有回應,繼續念手裡的產品賣點。又過了幾分鐘,那條評論被刷過去了,首播間裡只剩下零星幾個問價格和發貨時間的留言。
溫阮檸把首播頁面退出來,鎖屏靠在座椅上。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她閉上眼,想起前世溫楚楚住在她家、穿她的衣服、用她的設計稿拿獎、在採訪裡笑著喊她“姐姐”的畫面。那些畫面現在己經很遠了,遠得像隔了一層霧。她沒有覺得痛快,也沒有覺得難過。只是覺得該結束了。溫楚楚的結局不是她親手給的,是溫楚楚自己一步走錯的。從偷第一張設計稿開始,到後來參與轉移資產、配合沈淮佈局、在記者會上當眾撒謊,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選的。溫阮檸只是把那些證據攤在了陽光下。
她睜開眼,掏出手機給許念念發了條訊息:“溫楚楚的首播,幫我截圖存檔一份。不用發出去,留個記錄就行。”許念念回了一個“好”。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車到蘇宅巷口的時候她看見那輛黑色邁巴赫還停在老位置,引擎沒有熄。她下車走進側門,上樓回房。鎖門之後她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溫楚楚的結局出來了。學校撤銷學位,行業禁入,比賽獎項全部收回。”對方回得很快:“我看到公告了。沈建芬那邊的詢問今天下午結束了。她供出了沈建國讓她轉移資產的事,那隻行李箱被經偵截下來了。裡面裝的是沈家行賄的原始賬本和幾張境外銀行的本票。”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存進備忘錄。沈家的最後一手證據被截住了,沈建國轉移資產的企圖落了空。整條沈家線從沈淮到沈建國到沈建芬,全部收攏。她靠在床頭,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手機螢幕又亮了,是厲司寒的訊息:“明天週五。你晚上有空嗎?有個地方想帶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