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銀行的那間私人保險庫在一棟老式石砌建築的地下二層,入口在一家鐘錶店後面。溫阮檸到的時候厲司寒己經在門口等著了,旁邊站著一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女人,是香港那邊派來的見證律師。銀行經理核對完護照、授權書和律師見證檔案之後,領著三個人穿過一道厚重的防盜門,走進一條燈光偏暗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排金屬保險箱,嵌在牆裡,編號從A到F。母親那個編號是C7。
經理把溫阮檸帶到C7前面,退後兩步。溫阮檸從包裡取出那把黃銅鑰匙,插進鎖孔,轉動之前停了一拍。她偏頭看了一眼厲司寒。他站在她側後方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保險箱門上,表情平靜。她轉回頭,用力擰了一下。鎖芯咔嗒一聲彈開了。她拉開箱門,裡面空間不大,疊著兩份檔案袋和一隻扁平的錦盒。她先把檔案袋取出來,放在旁邊的檯面上翻開第一頁。抬頭是一份股權代持協議,甲方欄印著一家離岸公司的名稱,乙方欄寫著母親的名字。協議核心內容是——乙方代甲方持有五家公司的股權,代持期限二十年,代持期間乙方為唯一合法股東,享有全部表決權和收益分配權。五家公司的名稱列在附表裡,其中三家她之前查艾略特集團的時候見過——註冊在開曼、塞普勒斯和新加坡。另外兩家是第一次出現,一家在盧森堡,一家在百慕大。
她把附表放大看了一遍。五家公司穿透到最底層之後,分別對應著不同的資產——開曼那家對應的是基金權益,塞普勒斯那家對應的是盛達資本的債權包,新加坡那家對應的是林成遠的貿易公司股份,盧森堡那家對應的是歐洲某科技公司的可轉債,百慕大那家對應的是艾略特集團自身的優先股。五份資產,五個方向,母親一個人代持了將近二十年。協議最後一頁附了一張手寫的資產清單,母親的字跡——“阮檸,這些東西加起來大約佔艾略特集團亞太區資產的西成。我用了十年時間從他們內部一點點置換出來,透過林婉清的基金做通道。宋懷遠不知道這些資產的實際持有人己經變成了我。他以為還在他們自己的殼公司名下。等他發現的時候,己經晚了。這些東西現在歸你。怎麼用,你自己決定。”
溫阮檸把協議放回檔案袋,拿起錦盒開啟。裡面是另一半繡片,尺寸和她在繡樣冊夾層裡找到的那塊一樣大。兩塊繡片拼在一起的時候,針腳完全吻合,正面的圖案合成一隻完整的鳳凰,背面的針腳排列出一組數字和字母——五家公司的股權比例和基金分配公式。她盯著那組數字看了幾拍,然後把兩塊繡片收進錦盒,合上蓋子。
厲司寒在旁邊看完了那份代持協議,開口說了一句:“這五家公司裡的百慕大那家,就是艾略特集團的控股平臺。你母親等於在宋懷遠眼皮底下,用他們自己的殼公司把艾略特亞太區將近西成的資產換到了你名下。她現在把這些東西全部交給你。”溫阮檸把檔案袋和錦盒裝回包裡,站起來。經理重新鎖好保險箱,領著三個人沿原路返回。走出鐘錶店的時候蘇黎世的陽光正好,班霍夫大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溫阮檸站在街邊,把揹包帶子理了理。厲司寒站在她旁邊,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揹包上。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你母親那半塊繡片,你帶了嗎?”
厲司寒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隻扁平的皮夾,拉開夾層,裡面是一塊繡片。和溫阮檸手裡的兩塊尺寸一樣,針腳走向也是同一幅圖的一部分。他把繡片遞過來,溫阮檸接住,三塊拼在一起的時候,鳳凰的尾羽完整了。背面的數字組成了三行完整的公式,每一行對應著不同的資產類別和分配比例。她把三塊繡片重新分開,兩塊收回錦盒,一塊還給厲司寒。他接過去放回皮夾裡,沒有多問。溫阮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舊印子早就平了。她攥了一下拳,轉身朝街口方向走。厲司寒跟上來了,並肩走在她旁邊。蘇黎世的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出去,遠處利馬特河的水面反射著午後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