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蘇黎世回上海的飛機上，溫阮檸把那份代持協議的副本攤在小桌板上又看了一遍。五家公司，五份資產，合計佔艾略特集團亞太區資產將近西成。她翻到協議最後一頁，盯著母親那行手寫字看了很久——“我用了十年時間從他們內部一點點置換出來。”十年。母親從她十歲那年開始做這件事，一首做到她二十歲。十年裡母親一邊做律師、一邊帶孩子、一邊在宋懷遠眼皮底下把艾略特亞太區的資產一點點掏空。那些年母親頻繁去蘇州、去香港、去開曼，她一首以為母親只是工作忙。現在她才明白母親每次出差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宋懷遠的東西變成自己的。
厲司寒坐在她旁邊，也在翻一份材料。他看完之後合上資料夾，偏頭看了她一眼：“你母親出事之前最後一個月，做了兩件事。第一件，把蘇黎世保險箱的鑰匙和委託書交給你父親。第二件，給林婉清寫了那封信。”他頓了一拍，“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她把東西分散藏好之後，才出的車禍。”
溫阮檸把協議收進檔案袋。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同一個念頭——如果母親當年查到的這些東西足以讓她被滅口，那場車禍就不只是繼母和鄭國棟安排的“意外”。繼母和鄭國棟只是執行層，他們上面還有人。而那個人在發現母親動了艾略特亞太區將近西成資產之後，決定讓母親永遠閉嘴。車禍是宋懷遠或者艾略特更高層的人下達的指令，繼母和鄭國棟只是接單的人。這條線比她之前拼出來的還要長。
她睜開眼，偏頭看著厲司寒：“你母親去世之前，是不是也做了類似的事？”
厲司寒沒有立刻回答。他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照片遞過來。照片上是林婉清的書桌，桌面上攤著一份和溫阮檸手裡幾乎一模一樣的代持協議，只是甲方名稱不同，乙方欄寫的是林婉清的名字。照片右下角標註了拍攝日期——林婉清去世前兩週。他把照片收回去，開口說了一句：“我母親那部分資產在去世前一個月轉入了信託。信託的受益人是我。她做完這件事之後兩週進了醫院。死因寫的是心梗。但她生前沒有心臟病史。”
溫阮檸看著他。兩個人在同一趟航班上，隔著一條小桌板的距離，各自手裡攥著同一件事的兩半。她開口問了一句：“所以她們兩個人當年是同時被盯上的。你母親轉移了厲氏那邊的東西，我母親轉移了艾略特亞太區的東西。兩個人各自做了一半，做完之後都被滅了口。”
厲司寒點了一下頭。“我查了三年，一首沒查到那個下達滅口指令的人。因為宋懷遠只是執行合夥人，他上面還有董事會。艾略特集團的董事會成員名單從來沒有公開過。但我最近查到一條線索——宋懷遠在香港被扣留期間，他的律師向法庭提交了一份檔案，要求引渡程式延期。延期理由寫的是‘當事人需就董事會決策事項進行內部溝通’。那份檔案裡的董事會主席簽名欄，寫的是一個代號——‘R’。”
溫阮檸把那個字母記下來。R。艾略特集團董事會主席的代號。母親和林婉清查到了宋懷遠這一層，但她們沒來得及查到他上面那個人。現在這個代號浮出來了，但具體身份還是空的。她靠回座椅上，閉上眼。飛機正在下降，舷窗外雲層散開，上海的燈火在下面鋪展開來。她攥了一下拳又鬆開，掌心的舊印子平得什麼都摸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