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上海時間下午三點出頭。溫阮檸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拿行李。十多個小時的飛行,她幾乎沒怎麼閤眼。腦子裡反覆翻著那份代持協議上的數字和母親寫的那行字,還有厲司寒在飛機上說的那個代號——R。舷窗外浦東機場的跑道在午後的光裡灰白一片,遠處航站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薄薄一層亮。她揉了揉眉心,拎著揹包走下舷梯。
過海關的時候她排在隊伍裡,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訊息。厲司寒的對話方塊停在他們登機前發的最後一條——“我先走一步,機場見。”她當時沒在意,以為他說的是到了之後各自走。現在看著那西個字,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機場見”不是指同一個航班上見,是落地之後在機場見。他提前走了。在她還在蘇黎世銀行的地下保險庫裡翻檔案的時候,他就己經訂好了提前回去的航班,比她早一步回到上海。
溫阮檸過了海關,沿著到達通道往外走。接機口的人潮密密麻麻,舉著牌子的司機、接親友的家屬、舉著手機的代拍。她目光掃了一圈,沒有看到熟悉的面孔,正準備掏出手機叫車的時候,視線落在出口右側的立柱旁邊。厲司寒站在那根柱子後面,穿著一件淺灰色薄外套,手裡沒有舉牌子也沒有拿手機。他靠著柱子,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她臉上,表情很淡,像是算好了她出來的時間。旁邊沒有車鑰匙,也沒有助理跟著。
溫阮檸走過去。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她停了一拍,問了一句:“你不是先走了嗎?”
“比你早一班。到了之後回去換了件衣服,又回來的。”他的語氣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溫阮檸看著他。從蘇黎世到上海,十多個小時的飛行,他提前回來,換衣服,然後再返回機場。就為了在接機口站著等她出來。她沒有說謝謝,也沒有多問。她把揹包帶子往肩上理了理,偏頭看了他一眼:“車在哪?”
厲司寒側身朝停車場方向走,她跟在他半步之後。兩個人穿過接機大廳的人流,走出航站樓。上海午後的風迎面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潮氣和汽油味。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爾偏頭看一眼她的方向,確認她跟在旁邊。走到停車場的時候他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閃了兩下燈。溫阮檸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厲司寒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駛出停車場匯入機場高速的時候他開口說了一句:“你外祖母下午打電話到我這邊了。她問你有沒有拿到繡樣冊夾層裡的東西。”
“拿到了。”溫阮檸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他,“三塊繡片拼在一起了。正面的鳳凰完整了,背面的數字和公式也完整了。”
厲司寒點了一下頭,目光看著前方路面。“那份代持協議上的五家公司,其中百慕大那家對應的艾略特優先股,如果能確認實際持有人己經變更為你,意味著你在艾略特集團內部有了股東身份。這個身份可以用來申請查閱艾略特董事會歷年的決策記錄。R的代號如果在記錄裡出現過,就有機會鎖定他。”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記下來。車駛入市區的時候她掏出手機給外祖母回了條訊息報平安,然後翻到備忘錄把今天的事補充進去。寫完之後她偏頭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厲司寒。他開車的時候側臉線條利落,手搭在方向盤上,腕錶在午後的光裡泛著啞銀色。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車平穩地向前駛著,路燈一盞一盞從眼皮外面掠過。








